莫茲婷／當孩子伸手偷：他拿走的不是東西，而是未被滿足的愛（上）

前情提要：偷竊是成長必經的一段過程嗎？她回想起〈誠實的蟲蛹〉

當你在孩子的書包角落，翻出那個不屬於他的玩具，或是在皮夾發現少掉的鈔票時，那種手心的冰冷與腦中的轟鳴，是每一位父母最深的恐懼。第一個反應往往是震驚與憤怒，心裡冒出的擔憂是：「是不是我的教養出了問題？我的孩子難道品格敗壞了嗎？」

然而，從心理發展的角度來看，孩子的偷竊並不必然代表品格敗壞。很多時候，它其實是一種尚未成熟的心理表達。

不同年齡層背後有不同的機制：四歲以前，孩子的行為往往源於「物權觀念模糊」，隨著年齡增長，行為背後的心理動機也會變得更加複雜。尤其當孩子還不知道如何說出自己的渴望、失落或孤單，便用行為把內在的需要表現出來。如果我們只看見「偷竊」這個行為，而忽略背後的心理訊號，往往就會錯過一個理解孩子的重要時刻。

從心理動力的角度來看，孩子偷竊的背後，常常可以看到兩種不同的心理動機。

訊號1：補足「匱乏」的渴望

「我也想要，但我不知道如何正當地擁有。」第一種偷竊，是拿走自己「很想要，卻沒有」的東西。

這類行為在學齡期孩子身上並不罕見。看見漂亮的文具、正在流行的玩具，或抽屜裡的零用錢，心裡升起一種強烈的渴望：如果那是我的就好了。當這份渴望沒有被好好理解或調節時，孩子就可能跨過界線。在這種情況裡，孩子想要的是物品本身，但物品往往也象徵著某種心理感受，例如：被羨慕、被看見，或者只是單純地想體驗「我也有」的歸屬感。

這種偷竊通常伴隨著緊張的興奮感，短暫的快樂很快會被「怕被發現」的焦慮取代。

訊號2：有人在乎我嗎？

「有人在乎我嗎？我能把愛偷回來嗎？」

另一種偷竊的心理結構則完全不同。有些孩子偷的東西，其實並不是自己缺乏的，甚至偷來之後也不怎麼使用，只是把東西收起來。這種行為看起來更令人困惑。

英國精神分析師溫尼考特（Donald Winnicott）曾提出，有些孩子的偷竊，其實是對環境發出的「求助訊號」。當孩子內在的需要長期沒有被回應時，他會用犯錯來測試，「如果我做了這件事，會有人注意我嗎？」換句話說，這類偷竊並不是在填補物質，而是在試探關係。他們試圖把過去缺乏的關心，透過行為「偷回來」。

這兩種偷竊，簡要來說，一種是「想要東西」，另一種是「想要被在乎」。

為什麼孩子被抓到時，第一反應總是「否認」？

明明東西就在書包裡，孩子卻堅持說：「不是我拿的。」這種「睜眼說瞎話」往往讓父母火冒三丈，急著逼問或糾正。但從心理防衛的角度來看，「否認」其實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對孩子而言，承認偷竊不只是承認一個錯誤，更意味著要面對巨大的羞恥感。他們害怕失去父母的愛，擔心自己從此被貼上「壞孩子」的標籤。當大腦無法承受這種情緒衝擊時，會自動啟動最原始的防衛方式。孩子否認的不只是行為，而是那個「難以承受的羞恥感」。如果此時只有責罵，很容易讓孩子把否認變成一種習慣性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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