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華人世界最知名的女鬼!聶小倩與愛倫坡,紅顏必須薄命

1987年《倩女幽魂》電影劇照,由程小東執導。(圖/擷取自IMDb)
1987年《倩女幽魂》電影劇照,由程小東執導。(圖/擷取自IMDb)

「死亡,尤其是美麗女子的死亡,無疑是世上最富詩意的題材。」
——愛倫坡,〈創作哲學〉,1846

聶小倩是華人世界最知名的女鬼。

這話大概不會有人有異議,《倩女幽魂》太有名了。但你要是真回頭翻《 誌異》,會發現整本書都找不到這個名稱,獨有一篇名曰〈聶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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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倩女幽魂》根本是 人的發明,不過絕非憑空捏造。1960 年,大導演李翰祥先相中〈聶小倩〉這則故事,後借用元代鄭光祖的雜劇《迷青瑣倩女離魂》劇名裡的「倩女」,並將「離魂」改為「幽魂」——兩組詞彙搭一起,古典哀艷的感覺當即撲面而來。

1960 年版的《倩女幽魂》最終入圍該年度的坎城影展競賽單元,只是片名的文化影響力,可能遠較電影本身更甚。而〈聶小倩〉到《倩女幽魂》,也不單單是改了名字這麼簡單。

1960年《倩女幽魂》電影海報,由李翰祥執導。(圖/擷取自IMDb)

蒲松齡在小說裡如此描寫甯采臣的際遇:書生投訴荒寺,夜半有名絕豔女子投懷送抱。書生先以道德淪喪叱退女子,又嫌棄她帶來的金子是不義之財;女子因書生的正派為人而動容,坦白自己是遭妖物控制的野鬼,懇求書生為她遷葬。

如果是從電影電視劇認識這個故事,這會是你對甯采臣與聶小倩的印象。但接下的情節走向或許就讓人陌生了:此後,女鬼就在書生家住下,伺候書生的母親,照顧書生的病妻(對,他有老婆),白天還要幹活;等到正妻死了,書生的母親在確信女鬼也能生孩子後才同意她與書生成婚。再接下來,甯采臣高中進士納妾,女鬼和小妾所出的兒子日後也都做了官。

燕赤霞?原作裡確實有這個人,但作用是給甯采臣送降妖寶物來的路人。

故事就這樣圓滿了。圓滿的無聊。給現代人讀來,它甚至是有毒的(Toxic,可理解為價值觀病態、扭曲,惹人不快)。

小說家閻連科在其讀書筆記《聊齋的帷幕》寫道,聊齋裡的狐鬼仙妖往往視俗世為烏托邦——在人世偷生一天,魂飛魄散也不悔;但閻連科同時也批評了蒲松齡的局限性:當他試圖讓這些「非人」重回人世秩序,遵從起儒家教誨時,故事立即失去魅力,淪為迎合大眾口味的平庸之作。

〈聶小倩〉無疑是這樣一則平庸之作。然而它也較其他傑作被更多人所銘記。為什麼?美國恐怖作家愛倫坡在〈創作哲學〉(The Philosophy of Composition)有個見解,他主張美麗生命的凋零,往往伴隨極強的審美張力而來,「而同樣毫無疑問的是,最適合也最能訴說這個題材的,莫過於那失去了愛人的傷心欲絕之唇。」

愛倫坡指的當然是男人。一個留下來哀悼的男人,必須有一名死去的女子讓他有對象可以歌頌,可以遣悲懷;《聊齋》裡的小倩最後是過著遵循婦德,如活人一般的日子,但這是甯采臣——或說蒲松齡——或說同時代以至於後世迷戀這個故事的男人需要的敘事。

1987年《倩女幽魂》電影劇照,由程小東執導。(圖/擷取自IMDb)

〈聶小倩〉今日享有的文化地位,絕大部分仰仗的是1987年由徐克監製、程小東執導,張國榮與王祖賢主演的《倩女幽魂》。它不走李翰祥那種發思古之幽情的路線,而是以香港電影工業的頂尖技術,營造一個狂放離奇的鬼魅世界;在它以後,聶小倩就該像王祖賢那樣幽怨的動人心魄,甯采臣就該像張國榮那樣,一截有些迂腐有些懦弱的老實木頭。

蒲松齡寫女鬼靠卑微及忍耐換得做人的資格;二十世紀的人類則更偏好會為愛反抗,但又需要男人冒險拯救的幽靈,懂不懂洗衣做飯伺候公婆是題外話,在有限的電影時間裡,美,就足夠。有件事卻是古往今來,古今中外都一樣——故事要圓滿,總得有個已經死了的女人。

男人需要一個不會老、不會吵、不會有自己脾氣的女人。死了的最好。死了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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