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兄長光芒掩蓋的豐臣秀長，如果更長壽德川家康還能奪權嗎？

文／真山知幸

如果豐臣秀長 比秀吉更長壽？

天正十九年（一五九一），豐臣秀吉 之弟豐臣秀長，以五十二歲之齡病逝。

豐臣秀長以大和大納言身分領一百萬石，是豐臣政權中僅次於秀吉的實力派，且因其人格與政治手段，被稱為「豐臣家的良心」。說秀長的過世，大大左右了之後豐臣政權的命運，一點都不為過。如果豐臣秀長活得更久，會導致怎樣的未來呢？

模擬 （1） 無謀的出兵朝鮮 縮小規模，及早撤退

豐臣秀長逝世的第二年，也就是文祿元年（一五九二），秀吉宣稱要「征服明朝」，在龐大無匹的野心驅使下強行出兵朝鮮，結果帶給豐臣政權致命的打擊。

不管怎麼說，戰爭的費用都大到驚人。特別是九州的大名，不只要應付後勤基地的負擔，自己也被強迫出兵，對領國的經營造成嚴重阻礙。

另一方面，在第一線作戰的武功派（加藤清正、福島正則、黑田長政等），與在後方負責後勤的官僚派（石田三成、小西行長等）的對立也日益嚴峻，在豐臣政權內部橫生齟齬。從外交角度來看，日本 和明、朝鮮的關係完全破局，導致日本在東亞陷於完全孤立。

如果豐臣秀長還健在的話，應該會強力反對出兵朝鮮吧！從秀長的政治影響力與他和秀吉的信賴關係來看，即使要無法完全阻止，但至少可能將規模大幅縮減才對。

比方說，他可能會主張「難道不該以國內統治安定為優先課題嗎？」極力抑制派兵，並提議在政策上重視和明朝的外交交涉。另一方面，前線武功派與官僚派的對立，也很可能透過雙方都尊敬的豐臣秀長出面調停，以避免情況更加惡化。

此外，隨著出兵朝鮮的戰況惡化，豐臣秀吉也屢屢變更方針。一開始他高舉征服明朝的宏偉構想，提出將後陽成天皇移往北京的「三國國割構想」，但當戰況陷於膠著後，他又轉而尋求議和；等到談判破裂後，他又再度採取強硬路線，方針始終搖擺不定，前線將士也因為高層決策的變化，被耍得團團轉。

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豐臣秀長依然健在，面對哥哥感情用事的判斷，應該會提出「現在應該是冷靜下來的時候」這樣的諫言，並敦促盡早撤退。

如此一來，或許能夠避免長達七年的長期戰爭，並將國力消耗與政治分裂控制到最小限度。

他應該也會將投注在戰爭上的巨額資金，轉用到國內基礎設施的整飭與產業振興上，從而促進經濟發展。

模擬 （2） 迴避掉令人不忍卒睹的慘劇「秀次事件」

鶴松夭折後，豐臣秀吉在五十七歲時生下了渴望已久的親生兒子秀賴；這對豐臣家而言雖是可喜可賀之事，但同時也引發了嚴重的繼承人問題。一直以來被視為繼承人的秀吉外甥兼養子豐臣秀次，其立場開始變得微妙，豐臣家內部的緊張局勢也隨之升高。

在這種狀況下爆發的，是堪稱豐臣政權最大污點的「秀次事件」。為了讓自己的愛子繼承政權，豐臣秀次就成了絆腳石，於是豐臣秀吉不只以謀反嫌疑命令秀次切腹，甚至還把他的妻兒等一族高達三十九人全都加以處死，是一起大慘劇。

隨著這起事件，豐臣政權不只失去了秀次這名重臣，豐臣一族的團結也出現裂痕。不只如此，這還招致了和豐臣秀次關係深厚的大名（最上義光、京極高次等）的離心，導致政權基礎為之動搖。最重要的是，連妻兒都一起處死的行為，讓豐臣政權的殘忍廣傳於天下，結果是對政權的道德權威造成顯著損害。

如果豐臣秀長還在世，這樣的悲劇或許就不會發生，在秀賴誕生時，將來的角色分擔應該會明確化。劇本應該會變成豐臣秀賴作為豐臣家的家主，並且於將來繼承關白，而秀次則和秀長一樣，以有力一門眾的身分輔弼秀賴。

要達成這種方法，就是豐臣秀次辭去關白，改任太政大臣一職，讓他繼續統治重要領國。另一方面，讓秀次的子女與秀賴訂下將來的婚約，應該也能強化豐臣一族內的血緣關係。

豐臣秀長應該會對秀吉冷靜提出諫言說： 「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一族的內鬨會動搖豐臣家的基礎」，用理性來修正感情用事的判斷吧！

模擬 （3） 擔任晚年秀吉暴走時的剎車

在出兵朝鮮陷入膠著，加上秀次事件的重壓下，豐臣秀吉的精神狀態日益不穩。這時期的豐臣秀吉，常因雞毛蒜皮的事情就處罰大名，對朝廷也採取高壓態度，沒人能夠遏止他的暴走。

豐臣秀吉對家臣的猜疑也異常強烈。慶長元年（一五九六），他懷疑長年的心腹淺野長政是秀次事件的共謀，把它逼到差點要切腹的地步，幸好有德川家康與前田利家的斡旋，才勉勉強強讓淺野長政免於處罰。

慶長三年（一五九八），繼承蒲生氏鄉的蒲生秀行，因家臣團內部權力鬥爭（蒲生騷動）之故，從會津九十二萬石降為下野宇都宮十二萬石，遭到大幅的減封處分。雖說是家臣間的內鬥，但這項處分極其嚴酷，結果讓其他大名內心莫不深感恐懼。

天正十九年（一五九一）爆發的「千利休切腹事件」也餘波不斷，豐臣秀吉對茶人與文化人的監視日益嚴密。千利休的弟子經常處於不得不看秀吉臉色活動的狀況，結果導致自由的文化活動萎縮。

豐臣秀吉雖然擁有天才的政治直覺，卻也容易感情用事，常常會有做出獨斷專行的決策。秀長是唯一能靈活運用弟弟立場，冷靜對暴走的秀吉提出諫言的唯一人物。如果他還在世，一定可以扮演秀吉那些不可理喻行動的剎車，並在事前防備豐臣政權內部產生的雜音吧！

模擬 （4） 在秀吉過世後維持豐臣政權

慶長三年（一五九八），豐臣秀吉以六十二歲之齡逝世，留下僅僅五歲的秀賴，與權力分散的「五大老、五奉行」體制。這個制度在理論上，是可以支持幼君的架構，但實際上各勢力的利害關係盤根錯節，是很不穩定的體系。

問題最大的是，欠缺抑制德川家康崛起的有效機制。號稱兩百五十萬石的德川家康作為五大老之首，影響力日益擴張。

如果豐臣秀長仍舊健在，且確實迴避了到此為止對豐臣政權的打擊，那應該可以建構起和五大老、五奉行制迥然相異的繼承體系才對。由秀長或秀次代理政權領導者之職，建立一套運作至秀賴成年為止的政治體系。特別是考慮到秀長的人緣與政治手段，很有可能足以維持各大名的團結。

和德川家康的關係也可以設法用豐臣秀長與前田利家的雙頭體制加以牽制，一方面避免全面對決，另一方面又可以維持豐臣家的主導權，保住絕妙的平衡。即使前田利家過世，還有豐臣秀長可以擔任年幼秀賴的監護人，德川家康應該也不至於會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在豐臣政權內部，在給予石田三成的能力好評同時，也能避免過度權力集中、保持各派平衡，這樣或許就能避免發生導致豐臣政權在實質上走向衰敗的「關原之戰」。

模擬 （5） 和德川家二分日本的可能性？

歷史 如果要討論「假使」，那就沒完沒了了。雖然荒唐無稽的看法可以略而不提，但在豐臣秀長在世的情況下，豐臣政權維持安定的可能性，是誰也無法否認的。

當然即使如此，德川家康在關東擁有壓倒性力量的事實還是不會改變。就算秀長的政治手段可以維持關係，長期以往德川家的崛起或許還是不可避免。

當然更不用說，豐臣秀長不可能永遠活著。就算他再活二十年，到了一六一〇年代左右，繼承人問題應該還是會再度浮現。

即使如此，還是令人不禁如此設想，如果秀長或秀次能夠一直以實際執政者的身分統籌國政，直到秀賴成年、家康也步入人生終點之際，再循序漸進地移交權力，那豐臣家想必會有不一樣的未來。

與德川家康的關係雖然緊張，但若能持續迴避全面對決，這樣也可能導致日本東西兩部分長時間維持豐臣、德川家的雙重權力體制。

故此我們可以說，豐臣秀長的過早逝世不只對豐臣家，也對整個日本史產生重大的影響。

●本文摘選自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之《秀吉背後的男人：戰國最強副手──豐臣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