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鬼門開!3重點拆解校園怪談,看懂鬼故事背後祕密

圖/Can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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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力亂神的一九九○

針對每一類型的 ,我都盡可能列出我能找到的最早版本。除了少數可以追溯到一九八○年代外,多數故事的起源與大放異彩的年代,都是一九九○。總是一九九○。

為什麼一九九○年代如此重要?

那是 故事大量崛起、占領人們心靈的年代。一九八○年代時,已經有一些 裡流傳著鬼故事,例如東海女鬼橋、臺大醉月湖女鬼,但流傳媒介有限;到了一九九○年代,全面進入靈異故事的時代——一九九一年起陳為民《無聊男子的軍中鬼話》出版,開啟了鬼故事書籍(恐怖小說)的出版熱潮。校園鬼故事也是其中一個分支,一九九一年起,黃宗斌、韓小蒂的《學校有鬼》和羅問《校園鬼話》(一九九二)等書陸續出版,在那之後出現了眾多以校園為主題的鬼故事書籍。約與此同時,各大學的BBS站也相繼設立,成了大學生交流傳說與各種話題的平台。一九九三年起靈異節目《鬼話連篇》掀起熱潮,後續又出現了許多靈異節目,二○○○年代都在這熱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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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所及就是,我們如今知道的多數鬼故事,包括那些你已經聽爛的鬼故事套路,都可以在這個時期的大量文本中,找到起源的身影。

準確來說,我沒有辦法說,我找到了「起源」。都市傳說的特色是,起源往往難以追尋,或許這些故事在一九八○年代曾有人口耳相傳,但口耳相傳的紀錄,現在難以找到。我使用的媒介主要為BBS與書籍,以及少部分的靈異節目。Google論壇如今有一個備份,這個論壇的存在給我很大的幫助,讓我能用關鍵字撈到故事。雖然我不知道備份的人是誰,但我非常感謝他。這個網站的來源可能包括PTT marval板與各大BBS,但許多格式經歷轉錄已經難以辨認。儘管部分媒介情境模糊,但它依然保留了傳說討論當下人們的好奇與驚訝。

臺灣校園鬼故事的發展,約與日本「學校 」同時。日本的「學校怪談」熱潮在一九九○年代初崛起、當時常光徹《學校怪談》(学校の怪談)系列(講談社KK文庫,一九九○—一九九七)和日本民話會學校怪談編輯委員《學校怪談》(学校の怪談)系列(ポプラ社,一九九一—一九九三)先後出版,引起轟動。在那之前已經流傳於日本校園的鬼故事,在這時被整理成書,同時也催生了大量娛樂作品,包括各種學校怪談主題的電影、漫畫與動畫。我之所以會聽說「花子」,也與此有關。

我因為「花子」而感到害怕後,才開始困惑:它是男生還是女生?我竟無從想像「花子」的形象。

書名:《必修!臺灣校園鬼故事考》
作者:謝宜安
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年03月06日

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因為花子源自日本學校怪談,只有日本人才能不假思索地知道,「花子」是常見的日本女孩姓名。臺灣小孩如我當然不會知道。我出生於一九九二年,我剛進幼稚園小班時,應該是一九九六年或一九九七年吧。一九九六年二月《靈異教師神眉2》單行本出版,裡面提到了「廁所裡的花子」的傳說;一九九七年十月底,《靈異教師神眉》的動畫開始在華視上播出,花子的故事出現在動畫的第二話(播出日應為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四日)。約在一九九七年開始,靈異節目《鬼話連篇》中固定穿插「學校有鬼,花子來了」的動畫,穿紅衣的花子是每集登場的友善妖怪⋯⋯這都可能是「花子」故事進入臺灣、變得廣為人知的路徑。四歲的我沒有直接看,但應該有人因此知道了「花子」的故事,並把故事告訴我。無論是哪個,都可以看到這條路徑傳播得非常迅速,「花子」原本是日本的校園傳說,但很快地在幼稚園的我心中,已經成為了在地想像。

日本同樣在一九九○年代掀起的「學校怪談」浪潮,部分影響到了臺灣。這份影響非常即時,因此對校園鬼故事略有一點了解的人,可能會認為「臺灣的校園鬼故事都是從日本的學校怪談來的」——我也想過,是這樣嗎?兩者確實有相似之處,但也不是全部照抄⋯⋯因此,才需要整理並釐清「什麼是臺灣校園鬼故事的特色」。日本的學校怪談領域已經累積了許多學術成果,但臺灣的校園鬼故事中,哪些受日本學校怪談影響?哪些是臺灣獨有的?有很多問題值得討論。對我來說,這是想寫這本書的起點。

校園鬼故事的場所與元素

本書中概括校園鬼故事的「類型」,需是「廣泛流傳的傳說」(標準接近於我挑選都市傳說時)。有些故事我有聽過,知道它們經過實際流傳、擁有不少聽眾;但有部分故事我沒有聽說,因此只能從「我能搜集到幾則鬼故事文本」來判斷它是否足以成為「類型」。我的判斷基準是,假使一個故事「至少有三個不同來源,但講述同一個故事模式」,我會把它視為一個鬼故事子類型。因為假使能找到三則文本紀錄,代表背後實際流傳的範圍可能更廣。

一篇文章中,我會帶到以下幾點:

1.校園鬼故事內容,與各種版本。

2.列出我所看到最早版本的時間(追尋起源)。

3.比較各鬼故事版本,拆解鬼故事中的敘事元素,包括視角、伏筆等。

3的部分是較為特別,篇幅也最長的。這些鬼故事儘管被視為實存的傳說,但它們終究是有情節、有轉折的「故事」,甚至情節與轉折,都只是為了使它變得更恐怖或更「真實」的手段而已。這都不改變它的故事本質——既然鬼故事也是「敘事」,那當然可以用敘事學方法來分析。

常光徹說學校怪談「多數以學校內的特定空間為背景」。本書也以學校場所來分類,宿舍、廁所、特別教室、操場、大學⋯⋯都是學校內的空間,僅「幽靈公車」一篇為通學路上。其中有些故事沒有明講在學校內,主角也幾乎都設定為學生,整體來說,這些都是以學生為講述主體的傳說。

本書前四章都是宿舍,〈封鎖的寢室〉講述那些傳說中因為「出過事」而被封鎖起來的寢室;〈格子狀的房間〉觸及宿舍寢室排列成一排、每一間都一樣的現代化空間;〈有人在看你〉則關於寢室中視線不可及的死角;〈詭異的室友〉收錄那些室友半夜出去或「回來」的故事。

除了宿舍以外,廁所也是典型的鬼故事地點。廁所明明有很多間,學校裡下課時別間廁所幾乎都有人,但鬼故事中往往廁所都空無一人(〈無人的廁所〉)。廁所鬼故事和〈深夜的特別教室〉和〈操場上的靈異軍人〉,都屬於國高中、國小容易出現的故事類型。相較之下,〈殉情女鬼〉、〈逆八卦的大樓〉、〈午夜幽靈公車〉則更傾向大學階段的鬼故事。

我參考了兩個路線的研究:臺灣部分,關於鬼故事書籍(或被劃分為恐怖小說)的研究較多,包括金儒農(即推薦序作者曲辰)〈恐懼主體與異質空間的再生產:戰後恐怖小說譜系的生成〉(二○一二)、李家愷〈由新材料試探臺灣民間鬼故事〉(二○一三),與陳國偉《類型風景:戰後臺灣大眾文學》中〈大器晚成的恐懼——恐怖小說〉一章(二○一三)。日文方面,包括常光徹的經典著作《學校怪談:口傳文學的研究I》,還有更重要的,伊藤龍平、謝佳靜以日本學校怪談研究方法剖析臺灣的《現代台湾鬼譚—海を渡った「学校の怪談」》(二○一二)。資料來源則參松谷美代子(松谷みよ子)《現代民話考 〈7〉 学校》,與白水社出版、由眾多 研究者參與編纂的《日本現代傳說》(日本の現代伝説)系列,以及朝里樹的《日本現代怪異事典》。

常光徹的《學校怪談:口傳文學的研究I》(学校の怪談 口承文芸の研究I)開頭提到,他意識到古老的口述傳統已經逐漸消亡,然而當代孩童之間卻彼此講述著鮮活的怪談,他認為這種講述行為,承襲了過去的「民俗的感覺」。學校怪談的傳播也與現代學校的秩序、學生的人際關係等有關,可說是誕生於「學校」這個獨特的空間的產物。他關於學校怪談的結論我很喜歡。為什麼學校會有這麼多怪談呢?因為在規律、枯燥的校園生活裡,學校怪談裡的那份「恐怖」,是學生少數能體驗到的深刻感受。在升學壓力的包夾下,學生們期待著、希求著「不可思議」的事物。

也就是說,學校裡之所以鬼故事那麼多,是因為學生們希望鬼故事存在。

習以為常的校園空間,會因為「想像鬼的存在」,而變得不可思議起來⋯⋯變得帶有那麼些「其他的可能」。我確實也曾經在聽到學校鬼故事後,對於學校,產生了更多奇異的感覺。那種感覺很難言明,不過如今回看,我覺得裡面有一些細緻的、特殊的情感。

我在查找學校鬼故事的過程中,發現幾乎多數學生多一點、知名一點的學校,輸入「校名+鬼故事」,都能找得到一些結果。那些結果多半是該學校的靈異傳聞,否則就是有該校學生發問:「我們學校有沒有什麼鬼故事?」

而大家看得多了以後,都會意識到,「是不是所有學校都有鬼故事」——難道是,學校比其他地方都還要「陰」嗎?為什麼「所有學校都很陰」?

流傳鬼故事的是人。學校都很陰,是因為學校裡的學生,流傳著關於這所學校的鬼故事。所以真正的起源,是學生們的心靈。假使學生需要,那麼鬼故事就會誕生。因此,即便我們害怕著鬼故事,但我們也期待著、需要著鬼故事。

●本文摘選自蓋亞文化出版之《必修!臺灣校園鬼故事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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