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防毒面具、拚爬竿！當兵回憶錄：九秒與六秒間的生存修練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九秒戴好防毒面具＆六秒爬竿上下一趟～「預備…開始！」

文／加俾額爾．阿摩特

講到「毒氣室」，你會想到什麼？美國政府處決死刑犯的一種工具；第二次世界大戰，納粹德國對於在集中營的猶太人，泯滅人性地進行種族滅絕的一種手段；或是日軍侵華時，對中國人進行殘酷無道的細菌實驗？一想到就覺得很恐怖。還記得我是「金六結的颱風兵」嗎？教育班長在新訓中心結訓時就恐嚇過，提醒我們：「你們這群颱風兵，有一半的訓練時間在救災，什麼都沒學到，下部隊要自求多福，多燒香保佑自己命好一點。」被分發到戰車七二二營戰一連，才發現～班長真是烏鴉嘴！

防毒面具對於戴眼鏡的人來說，要在九秒內完成，是不公平的！但戰爭很殘酷，無所謂公不公平，九秒鐘只是基本標準，愈快戴好愈好，愈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誰知道敵人的毒氣有多毒？記得有一次，部隊在操練「完成防毒面具的九秒鐘」，士官長覺得大家不夠積極，動作太慢太懶散，便把全連帶到毒氣室門口嗆聲：「等下所有人跟我一起進去毒氣室，待大家就定位，就開始鎖門放毒氣，到時你們就會知道防毒面具的重要與價值了。」除了三位排長以上的軍官之外，全員都進了毒氣室，由三位排副在外面鎖門放毒氣。正當大家還搞不清楚狀況，毒氣瞬間瀰漫整個空間，只聽到士官長大喊一聲「開始！」，他就迅速蹲下戴防毒面具，其他人大多手足無措，措手不及，一時竟忘了怎麼戴防毒面具。這就好像學校的期末考，當看到考題，你知道在書上看過，老師講過，但你就是忘了要怎麼寫，想不起內容，交了白卷。考試不及格，不會死，但戰場上遇到毒氣卻沒有戴上戴好防毒面具，真的會死。軍中的毒氣不會致命，但此時的我們，眼淚鼻涕直流，不能呼吸，幾乎要被嗆死。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基於求生的本能，有的學長用力敲門，甚至踹門大喊大叫：「快開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但外面的排副就是不開門。沒想到，七二二營戰一連，這個號稱全旅最強悍的連隊，竟如此不堪一擊，平時很兇悍的學長們，竟也毫無還手之力，接近全軍覆沒的邊緣，這樣讓人震驚和恐懼的感覺，現在想起來，還餘悸猶存。大約30秒後，士官長指示外面的副排長把門打開，眾人拚命地衝出毒氣室，咳嗽不止，涕淚縱橫，狼狽不堪，還得趕緊用清水沖洗，緩解眼睛和皮膚的刺痛感。除了士官長、國忠學長、幾位老兵和班長，能即時戴上防毒面具而安然無恙，大家都上了寶貴的一課。從此以後，就算戴眼鏡的我，也能在九秒內完成。活著，很重要！活著不容易，你得很努力！「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合理讓你過得好，不合理讓你活得久！

某日，桃園龍潭的軍團長官來做戰備檢視，當他檢查完大家腰間的水壺有沒有裝滿水之後，忽然吹起哨子，全連都覺得莫名其妙，只見士官長立刻蹲下身，在九秒內戴好防毒面具。這位上尉長官悠悠地說：「我剛才吹的哨聲，代表敵軍的毒氣來襲，除了士官長，你們瞬間就被敵人殲滅了！」靠，來這一招！大家既不爽，又不甘心，我們戰一連就這樣完蛋了嗎？還好，這只是演練，只要按部就班，照表操課，確實學習，練習與執行，到了戰場，我們就有活下去的機會，這就是「防毒面具九秒鐘」帶給我的啟發。

前面提到，營部的呂醫官跟我抱怨，營長要他去爬竿，他打死都不去。其實，下部隊前，我活了23年的人生，從沒爬過竿。有一段時間，連長要求全連弟兄，包括軍官在內，午餐和晚餐前，都要完成爬竿兩趟，再進餐廳吃飯。這下可慘了，我根本爬不上去，學長們冷嘲熱諷，說我鍛鍊不夠，體能太差，晚上要叫我起來做體能。這個我不怕，當政戰文書要作業到半夜，都是我叫學長起床的。但如果爬不上去，值星排長就會要求我吊在爬竿場的那根竿子30秒，再去吃飯。你知道：雙手抓住爬竿，兩腳離地撐30秒會有什麼後果嗎？那就是：吃飯時，拿筷子的右手會發抖，吃飯的速度會變慢，因為比別人晚進餐廳吃飯，菜鳥又是固定打飯班，要負責收拾和清洗全連的餐盤，我就會來不及吃完午餐，經常挨餓，欲哭無淚。第二排的張排，也是我的貴人，他看到我每餐都要掛在爬竿場的「慘況」，忍不住鼓勵我：「你別看你這些學長像猴子一樣，一溜煙地就上下兩趟爬竿，很多人剛來的時候也爬不上去，爬竿是有方法的。」後來我才知道，除了少數學長天賦異秉，臂力超強，單手就可以瞬間爬上爬下。大多人都是：一開始能跳多高就多高，雙手緊抓住竿子，雙腳還要用力夾緊竿子（ 這是重點 ），當全身靠四肢固定在竿子上時，頭朝竿子的頂端看，重覆「雙手將身體向上拉，雙腳緊夾住竿子」的這個動作，沒幾下就到竿頂了，以手觸碰竿頂後，再沿著竿子快速滑到地面。透過不斷練習，我終於在規定的六秒鐘內，爬竿上下一趟。對我而言，真是amazing （讓人驚訝的） ～原來我也可以。世上大多數的事都是如此，沒有能不能，只有要不要！找到對的方法，堅持努力，相信自己，問題總會解決，苦難總會過去，光明終會來臨。

順帶一提，在我快退伍的時候，軍團長官又來抽測部隊的爬竿能力。為了怕自己無法6秒滿百，拖累全連，我常找時間去爬竿場自我鍛鍊。一不小心，被彭連長發現了，他特別在晚點名時，公開表揚我：「你們看看，鄭立德是連上最老的兵，再兩個月就要退伍了，還不斷在精進自己的體能戰技，大家要向他學習。」雖然是一件小事，但現在想起來，還是滿感動的，為自己的當責、努力和堅持而驕傲。就算現在要我去爬竿，相信我還是可以的，至於能不能在六秒內完成上下竿，這就不好說了。

●本文摘選自布克文化／城邦文化出版之《當兵教會我的事：就算摸魚打混，也能任務達成，活得滋潤；就算流血流汗，也要自我挑戰，超越障礙；那些年，我在裝甲精誠連的特種兵日記！》。👉 前往琅琅書店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