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圖擺脫現在，逃向沒有煩惱的未來，是件很荒謬的事？

不把自身的局限，當成活出有意義的人生的障礙，全心投入這一刻，我們將感受到全然的自由。（編按）

文／奧利佛·柏克曼

第14天　學會喜歡問題：問題永遠不會全部解決的一天

山的後面還是山。──海地諺語

　　美國的喜劇演員吉爾妲．拉德納（Gilda Radner）有一句著名的口頭禪：「永遠都有事！」拉德納日後因癌症離世，這句話也代表她對癌症採取的態度。猶太幽默擅長以這種嘲諷的方式接受人生的磨難，但不是雙手一攤放棄，而是深深理解人生的本質就是這樣。是真的，永遠都有事，即便大部分時候，那件事沒有確診癌症那麼嚇人。訣竅是學會坦然接受宇宙開了個玩笑，接受日常的現實就是那樣。

　　作家與播客主持人山姆．哈里斯（Sam Harris）回憶，有一次和朋友吃午餐，席間他抱怨工作的種種問題，滔滔不絕。朋友打斷他，問他：「難道你真的以為人生中會有某個時刻，完全沒問題了嗎？」哈里斯這才驚覺，自己在潛意識裡一直以為，總有一切都解決的那一天。「我默默假設，我應該要能解決所有問題。」哈里斯日後回想，「這聽起來很荒謬，但我的思維與情緒的確隱含那個假設，影響我如何看待每一個新問題。」

　　哈里斯絕非唯一抱持那種想法的人。我猜，除了「很佛系」或很年長的人士，大多數的人都抱持類似的態度過日子，不自覺地假設有一天—雖然那天可能不會太快到來，但總有一天，我們會進入一個人生階段，再也不必面對無窮無盡的麻煩事。很不幸，這樣的假設帶來的結果，就是我們在經歷日常問題時，將吃到兩次苦，例如要繳的帳單、要處理的小衝突、每一個擋在我們和目標之間的小障礙。首先，問題本身會讓我們吃一次苦。我們渴望感到全權的掌控、百分之百的安全，但光是這些問題的存在，就會威脅到我們。我們因此過著替未來而活的人生，下意識認為現在發生的事在本質上有缺陷，因為有太多問題。此外，我們很可能認為自己也有本質上的缺陷。要不然，我們早就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對吧？然而，哈里斯接著說，其實現實是這樣的：

　　……生活是一連串無窮無盡的麻煩，因此不必訝異又出了一個狀況。事情嚴重的程度可能讓你吃驚，但生活裡每個小時都持續出現新的問題，這一點是絕對可以預料的。

　　只需要稍微思考一下人類的局限，就會發現有限性不免帶來問題；在最抽象的層面，「問題」兩個字不過是代稱，所有我們難以掌控走向的事都成了問題（當然，我們有可能戰勝問題；但如果有能力全面掌控，一開始就不會出現問題）。只需稍加深入思考，就會發現其實這樣也好。能跳過最可怕或最沉重的問題固然很好，但假使完全沒問題，世界上就沒有值得做的事；甚至可以說，面對自身的局限、找到應對之道，正是讓生活有意義和美滿的方法。許多人喜歡休閒活動，就是這個緣故。我們在痛恨問題的過程中熬完工作日，接著玩桌遊、看警匪片、學樂器、嘗試煮新菜—然而，這些活動的樂趣，就在於必須解決問題。

　　人可能永遠不會有解決所有問題的一天。當我想著這件事，第一反應是氣急敗壞：「等一下，這不是我們說好的！」然而，我很快就鬆開拳頭。既然這是一場永遠贏不了的戰役，那就沒什麼好急的，再也不必努力避開問題，甚至可以帶著興味，更完整地研究實際碰到的問題。我再也不必處於試圖逃離的狀態—對於時間相當寶貴、生也有涯的人類來講，試圖擺脫現在，逃向沒有煩惱的未來，是件很荒謬的事。此外，我再也不必嚮往沒有問題的人生，改而投入更有趣、更吸引人的生命。

　　我的一個朋友清楚記得，她原本跟哈里斯一樣，覺得不斷有問題冒出來，會妨礙她完成工作，但她突然意識到，那些問題就是她的工作。在那個瞬間，她感到全身充滿活力。要不是有那些問題，任何人、任何軟體都能做她的工作。她的特殊貢獻就在於有能力解決問題。

　　至少在此生告一段落、抵達最後一座山之前，翻山越嶺後，永遠還有更多座山。在終點之前，沒有什麼事比登山更令人興奮。

●本文摘自大塊文化出版之《平凡人的28天行動冥想：只用人生的4個禮拜，反覆練習，擁抱自己的極限，做真正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