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太努力工作，職涯反而動彈不得──前微軟高層也踩過的權力陷阱

領導者隨著職責加重、壓力劇增，行為可能變得扭曲，即便是立意良善的主管，也很容易在無意中變成沒人想共事的上司。前微軟高層、現為執行長教練的莎賓娜曾是「地獄來的主管」，實施最嚴苛的微管理，直到有天她恍然大悟自己成了惹人厭的慣老闆，才學會辨識盲點。她在書中分享，可以如何用策略與智慧應對權力和壓力，成為人人都想跟隨的理想主管。

文／莎賓娜．納瓦茲

「你是整個微軟公司裡最優秀的兩名測試經理之一。」你或許會認為，從我上司口中聽到這句話，我應該會開心得跳起慶功舞。但相反地，我意識到自己犯下了職業生涯中最大的一個錯誤。

那是一九九七年，我是一支大型團隊的主管，負責測試Windows與Internet Explorer瀏覽器等重要產品。經過數年領導測試團隊，我急於接受新挑戰。雖然我喜歡測試工作中的偵探部分─找出與修復隱藏的缺陷以改善產品，並創造更好的客戶體驗；但我也渴望成為專案經理，從零開始設計那些產品。我去找我的上司湯姆，討論朝這個方向發展的機會。湯姆說我是整個微軟公司裡最優秀的兩名測試經理之一，既是稱讚（我耶！），也是他需要我留在那個職位的理由（喔，不）。當下我便明白，我太努力工作、想要變得不可或缺，反而毀掉我自己的職涯成長。

我掉入了如今我的客戶經常遇到的「唯一提供者」（Sole Provider）陷阱。

第二個壓力陷阱─認為自己必須包辦一切──往往是悄然襲來的。成為唯一提供者，通常是從一種看似理所當然的職業道德開始萌芽：追求卓越。一旦萌芽，我們會期望自己知道所有答案，在專業領域內的知識也要超越其他人。我們超級敏感，想要掌握每項細節。我們動員所有內在資源，希望做得又快又好。自我激勵與獨立自主無疑是向上發展的重要工具，但當我們接任權威角色，卻往往延續那些慣例；然而，那些曾經讓我們成功的最佳慣例，並不一定適用於晉升之後的階段。當我們被權力鴻溝遮蔽了視野，又被意料之外的壓力陷阱所觸發，獨立自主就會急轉直下，變成自我中心、好勝心過強，甚至自以為是。

在唯一提供者最出色的狀態下，他們充滿了主動掌控的能量，認為（通常也是正確的）自己擁有一切答案─知道如何以最大效能創造高度卓越成果。憑藉深厚的體制知識、敏銳的分析技巧、對細節的關注，以及對落實執行的堅持，唯一提供者會領導一切，包括從創新到執行。「我來搞定」是他們職業道德的基石。

然而，在巫師的帷幕後，往往有一個正在沸騰的大鍋，充滿沮喪、怨懟與壓力。當唯一提供者說「我來搞定」，其實是在說「只有我能搞定，所以我必須做。」他們對自己述說的故事包括：「這個項目是我領導的，所以這是我的責任……」、「只有我知道怎麼正確完成這件事……」、「我的職責是要照顧團隊；我來做吧，以免他們負擔過重。」委派任務？他們當然知道那是明智之舉，但他們若不是不做，就是即使有做，最後也氣得要死，因為他們的團隊遞交的成果往往不是他們所期望的。凡事親力親為是他們的經典標誌，也難怪他們經常感到不堪重負、疲於奔命，隨時都有可能陷入「壞主管」的行為模式。

正如作家海菲茲和林斯基所解釋的，人們期待主管保護他們免於企業界裡變幻無常的目標和不可捉摸的日程表，並提供角色、優先事項、責任和資源的指示，加上明確的方向，好讓他們知道自己背負何種期望，以及如何衡量成功。毫無疑問地，你在組織裡得到更多權力，別人對你提供保護、建立秩序與指引方向的期望就更高。

然而，唯一提供者卻更進一步，從保護走向令人窒息，從建立秩序走向控制一切，從提供方向變成同時扮演航空交通管制員、飛機駕駛員與引擎技師。他們吞下未完成的任務，以免部屬過勞；他們承受其他部門或高層的嚴厲批評與不合理要求，以保護團隊不捲入公司風暴。他們這麼做的理由包括「這是我的職責」或「我要努力為團隊擋子彈」或「只有我能將這件事做得正確／快速／很好，所以我自己來」，但在表面之下，還有一些我們不明瞭的力量在運作。

凡事必須親力親為乃是出自於生存本能。由於害怕被視為可有可無，我們拚命捍衛自己在職場上的保鮮期。無論是源於有意識或無意識，我們都想要被視為不可或缺的英雄。透過建立起人們對我們的完全依賴，我們滿足了那股渴望。

我們究竟是如何建立起這種依賴？我們並沒有指導團隊發展技巧與能力（我稱之為「維生素」），而是發放快速解方作為止痛劑。我們拒絕讓他們透過試驗與失敗來學習，不讓他們培養自己的實力。我們提供現成答案，使營養不良的團隊回來向我們索求更多，藉此證明自己有多麼不可或缺。唯一提供者往往在上班日結束時感到精疲力竭、士氣低落，卻也因此確信自己明天在這間公司還會保有一席之地。這種原始的生存需求根深蒂固。

這種英雄行徑之所以能在體系中根深蒂固，是因為我們自己也信了這套神話，因而強化了這種行為。正如我的客戶有一位直屬部下表示：「我承認，我們喜歡瑪丹娜直接提出所有解決方案與主意，那表示我們可以少做些事，而且不會出錯。」當我們不斷扛起重擔，團隊自然就會依賴我們─然後我們卻想不通，為什麼別人都無法用我們要求的方法做好工作。

獨攬所有工作，不僅會疏遠同事、扼殺他們的成長，還會擴大權力鴻溝。比起其他任何行為，唯一提供者的傾向更容易蠶食你的時程表、承載力，以及職涯成長的機會。這種模式會吸乾你的時間、耐心與能量，如果放任不管，最終也會吞噬迄今為止驅動你成功的使命感和喜悅。我們內在都有某種自然界線，允許我們承受壓力；若非如此，我們在面對第一個截止期限或負面批評時就會崩潰。然而，當你接受更高層級的壓力，便需要更強大的界線。

●本文摘選自時報文化出版之《當上主管，難道只能被討厭？：執行長教練教你兼顧績效與人氣的帶人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