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粹奧運黑人跑贏白人 希特勒:應禁止他們參加各項運動競賽

傑西.歐文斯
傑西.歐文斯

文/奧利弗.希爾梅斯(Oliver Hilmes)

1936年柏林的田徑場上,觀眾的目光焦點都在一名美國運動員身上,他是傑西.歐文斯,來自美國阿拉巴馬州奧克維爾市、二十二歲的奇蹟跑者。經過預賽、前賽和半決賽後,今日賽程表上十七點安排的是眾所期待的男子一百公尺賽跑決賽,參賽者是由三十六位選手中脫穎而出,六個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男人。傑西.歐文斯是奪冠大熱門,而「元首」的希望則落在德國人埃里希.博希邁爾身上。

比賽準備開始,全場緊盯起跑位置,六位晉級選手陸續抵達。跑道由抽籤決定,傑西.歐文斯跑在最內線。這次奧運採用了由蔡司伊康和愛克發兩家公司特地研發的定時攝影機,可用起跑鳴槍觸發電子脈衝,啟動計時器和終點相機,大約十分鐘後,裁判就可以運用相片分析比賽結果。

比賽結果最終傑西領先衝破終點,而希特勒抱以厚望的博希邁爾僅居第五名。奧林匹克體育場上歡呼沒完沒了,觀眾齊聲大喊:「傑西!」興奮的傑西不可置信地望向圓弧形大看台,向他的支持者揮手。此刻元首包廂難堪情緒蔓延,希特勒轉身向後座的男人說了一些什麼。隔天官方的《奧林匹克報》寫下此刻希特勒隨行人員的可能想法:「雖然我們在賽跑半決賽就見到外國人的優勢,但難道就不會發生奇蹟嗎?三十二歲的博希邁爾,難道就不能以意志力躋身三強嗎?」顯然不行。

此刻發生的事件,流出諸多各色謠言。有人說,希特勒拒絕向歐文斯祝賀勝利,不過這說法大概與真相不符。不過事實上,希特勒的確在各式場合中迴避與傑西.歐文斯碰面。帝國青年團領導人席拉赫建議希特勒和傑西.歐文斯合照時,「元首」沒好氣地回應:「美國人應該自覺慚愧,居然用黑人來贏金牌。我絕對不會和那個黑人握手。」

身為奧運賽贊助人,希特勒對傑西今天為什麼獲勝,有自己的一番見解。有人轉述希特勒的話:「祖先來自叢林的人是低等的,比起文明的白人,他們天生適合運動,因此不該拿來當作競爭對手,我們應該禁止他們參加未來的各項比賽和運動競賽。」不過,還有令希特勒更生氣的事即將發生:傑西.歐文斯的得獎數不會只停留在一面金牌。

傑西.歐文斯獲勝的消息很快地傳開了,也傳到了英國的南安普敦市。有人從那兒寄了一封信給這位短跑選手。寫信的人說,希望選手在頒獎典禮能說以下的話:「很榮幸代表我的國家,也很開心和最優秀的跑者較量,但我必須鄙棄從您這種鼓吹種族仇恨的政府領獎。」傑西未曾收到這封信,因為寄給他的郵件都被攔截甚至開封了。原信件被歸到蓋世太保的檔案室,一封拷貝則交給了蓋世太保頭目萊因哈德.海德里希。

書名:希特勒辦的奧運:1936年的納粹盛典
作者:奧利弗.希爾梅斯(Oliver Hilmes)
出版社:貓頭鷹出版/城邦文化
出版日期:2023-07-06

在傑西獲得第二面金牌後,戈培爾馬上發現,傑西.歐文斯的新勝利散發出強烈的政治訊息,他覺得這對他們所宣稱的「白種人」的優越性是最大的侮辱,因為就連最虔誠的國家社會主義者,也會由於傑西出類拔萃的表現而聯想到,其所假定的雅利安人種的優勢地位是不確定的。不過,這類事似乎引不起傑西和綽號鹿仔的德國選手的興趣,國歌演奏完畢後,他們倆勾肩搭臂地離開了運動場中央。只是,這哥倆好的友情將會為鹿仔帶來麻煩。不久之後,「元首」職位代理人、特使魯道夫.赫斯上門拜訪,直截了當地威脅他:鹿仔不該膽敢再次去「擁抱一個黑人」。

傑西.歐文斯,最終在柏林奧運取得四面金牌,但這位讓柏林奧運無法忽視的英雄,返回美國後就結束了他的運動生涯,因為他無法僅靠賽跑就能賺足金錢來養家活口,此外還摻雜了一些對人性的失望。九月紐約雖有一場慶祝傑西勝利歸來的遊行,但遊行後他在華道夫.阿思多利亞酒店,卻得搭乘送貨電梯去參加為他舉辦的宴會,因為黑人是不准和白人乘坐同一部電梯的。傑西苦澀地下結論:「希特勒不曾侮辱我,是我們的總統侮辱了我。總統從未發過一封祝賀電報給我。」

後來,傑西開了家洗衣店,還在遊樂場和夜總會客座表演,攢了點小錢後,又在股市輸個精光。奧運結束後第三年,柏林的大英雄已經無以支付帳單。傑西頂著「世界最快的男人」這個鑲金的頭銜,參加了一場類似年度市集裡驚爆秀的賽跑,對手是摩托車、賽狗和賽馬,命運並未賜給他永恆的成功,直到一九五○年,他才重獲應得的認可。一九六四年夏天,傑西重遊當年的西柏林,為了拍攝紀錄片回到了奧林匹克體育場。彷彿時間不論在他身上或在柏林奧林匹克體育場上都掠過不著痕跡。

●本文摘自社出版之《希特勒辦的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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