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甜橙摩卡／時光獸

時間像一頭獸，一頭會對任何人發動攻擊，張牙露齒的大怪獸。

一向身體健康的爸媽，接連因老化問題需要開刀，到了從心所欲的年紀反而無法隨心所欲。原本每天慢跑的老爸，因坐骨神經痛暫時不跑了；原本穿針超厲害的老媽，受限白內障，身手無法像往昔那般俐落。

我覺得這一切沒有道理，都是很注重養生的人，為什麼也逃不過那頭野獸的撕扯呢？

你可能會認為，這些都是常見的手術，有什麼好緊張的，可但凡動手術就會有風險，更何況「開刀」二字在我家幾乎不曾出現，現在卻要接連出現。往常他們上網，不是看新聞，就是看旅行社的資訊，討論要去哪裡玩；現在上網，是要搜尋各大醫院的醫師評價，討論要把自己的身體託付給哪一位良醫。

我默默在旁，精神是焦慮的，有種難以言說的壓力堵在胸口，彷彿是那頭獸的腳掌踩在那裡。

牠踩得不輕不重，沒有把我踩扁，卻也不讓我好好呼吸，就讓我撐著不上不下。幫爸媽上網掛號，今天掛這位醫師，明天掛那位醫師，覺得有點煩，可是想到他們年紀大了，我幫忙掛號又能掛多少次？我還能陪伴他們多少年呢？想到這裡就覺得不捨又難過，想哭又慚愧地不敢哭。

小時候讀朱自清的〈背影〉，不能體會；如今再讀，最不忍看的，就是朱自清父親吃力爬著月台的身影，還有作者擦去眼淚，怕父親看見擔心的一段。朱自清感嘆，不知將來能否再和父親相見，我彷彿又看見時光獸肆虐的腳印，踩在你我每個人的心上。

已屆不惑之年的我，對人生還有許多疑惑，面對生老病死的必考課題，需要琢磨體會的，還有很多很多。

爸媽即使身體不舒服，仍然努力維持正常生活，彼此扶持協助，我祈禱他們能手術順利，恢復健康，繼續遊山玩水，過著想過的生活。

寫到這裡突然明白，「長命百歲」這個祝福詞，不是真的希望對方能活到一百歲，而是希望時間能走得慢一點，人也能變老得慢一點，讓我們能與所愛的人再相處得長一點，不要有後悔和遺憾。

拜託你了，時光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