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不下車的理由

電影收在病毒尚未殲滅的畫面，像末日裡一口無聲的嘆息。燈光亮起，觀眾起身，鞋底與階梯的摩擦聲在靜默中顯得格外刺耳。我轉頭看向身邊的他，語氣有如玩笑，心裡卻不輕鬆：「如果我染上病毒，你會讓我下車嗎？」

他神色如常，淡淡回道：「不用我開口，妳會自己下車。」我瞪他一眼，這近乎無情的冷靜，簡直是他人格的原廠設定。不等我回話，他又悠悠補一句：「男主角太笨了，他們開的是休旅車，坐車頂不就沒事了？」

我一愣，隨即失笑。這句荒唐的「坐車頂」，竟像一帖解藥，照亮電影裡孤絕的場景，把我心裡的亂流，拉回平穩。

婚姻何嘗不是如此。沒有天崩地裂，卻總在邊緣掙扎。柴米油鹽的摩擦，職場的餘震，育兒的拉扯，就像無聲的病毒，緩慢卻頑強地侵蝕彼此的心力。曾以為會在某個關口下車，各自放生。但他總有本事在我快被擊垮時，提出一個「坐車頂」的選項。有時是一個傻氣的笑話，有時是一碗深夜買回來的豆花，有時只是那句：「沒事，會撐過去的。」

這些點子未必優雅，甚至可笑，卻如同一劑特效藥，稀釋了生活的苦澀。坐車頂當然不安全。風大、路顛，一個不穩就可能摔下去，但婚姻從來就不是安穩旅程。

路還在顛簸，我們還在車上。

他沒下車，我就在車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