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英/要過喜歡的生活

我在熙來攘往的市場碰到朋友,她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兩手空空,閒逛而已。我隨口問:「失戀了?」她臉沉得像塊鉛:「是快失業。」

年近六十、單身的她,一直與老母相依為命,雖貴為公司開國元老,但這幾年因疫情作祟營運不佳,為精簡人事,被迫提前退休。賦閒未久,老闆親臨致歉,說明節省成本不再招聘正職,改用特約打工仔,希望她看在過去情分上,於公事繁忙時回鍋助一臂之力,時薪比最低工資稍高,會在前兩天電話通知到班。

她初聞欣喜若狂,還以為公司是非她不可,一口允諾,只不過從此再也無法妥善安排自己的時間,有次答應陪老母回診,臨時被召喚支援,母女倆因此大吵一架,她也無法與朋友相約聚會,總是好巧不巧強碰在同一天,更遑論出國旅遊,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我真不喜歡那種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隨傳隨到的上班方式。」她表示心中憤懣不平,卻又無可奈何。

「主導權在妳,妳可以拒絕啊!」我不明白既然心不甘情不願,為什麼還要勉強自己委曲求全?是有人拿刀架在妳脖子上逼著乖乖就範嗎?她坦承有時不免自相矛盾,縱橫職場幾十年,名下有房有車有存款,但走到這把年紀,還承蒙企業垂青,每月打工有萬把塊收入,不無小補,倘若完全裸退,漫漫長日會不會閒得發慌?像染上退休症候群,唯恐生活失去重心、惶惶不可終日。我告訴她,其實所有的擔憂都是多餘,我就見識到身邊若干好友退休後的第二人生更精采。

退休並非失去人生價值,而是趁此機會重建生活目標,這個轉捩點同時也是一個嶄新的開端,讓我們得以發現自己可能擁有不同面貌,因而激發出無限潛能。「長江後浪推前浪,既已優雅轉身,就不必再想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沒有誰是無可取代,開心最重要。」我們揮手告別,希望日後再相見,她眼裡沒有陰霾,只有晴空萬里,不管是想繼續證明自己老有所用或者無事一身輕,都能過著喜歡的生活,享受自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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