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斯／我們就是這樣被嚇大的

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到先生的故鄉金門度假，晚上在後埔十六藝文特區露天咖啡座閒聊，從司馬中原的鄉野奇譚，談到謝宜安寫的《特搜！臺灣都市傳說》一書，裡頭提到一則失蹤幼童被截肢、割掉舌頭，然後放到行天宮乞討的都市傳說。

這則消息大約在民國80年出現，一位女士利用電台的叩應節目，淒楚地娓娓道來這慘絕人寰的悲劇，對社會造成非常大的恐慌。當時三歲的兒子也受到集體氛圍的影響，須隨時緊靠著我才能擁有足夠的安全感。後來，儘管證實這只是一則來自第N手的烏龍傳言，但兒子的不安直到讀小學中年級才漸漸被消除。

真的有一些人看到鬼

兒子是七年級後段班，他的出生年代聽到的大多是都市傳說，而我出生的年代，則是鄉野傳奇不絕於耳，我就是被那些傳聞嚇大的。

我小時候住在大園鄉后厝國小的教職員宿舍，後厝村可謂鄉下中的鄉下，天一黑就不見人煙，加上后厝國小以前是墳場，靈異新聞從沒斷過。

那年，靈異不再只是謠言，它，真真實實地發生了，真的有一些人看到鬼。接著，大園鄉忽然發生好幾起村民暴斃事件，他們的共同點是頭痛、忽然失明，然後便猝死。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村子的上空，誰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幾個村子打算聯合辦一場盛大的鎮煞法會，在那個「保密防諜，人人有責」的年代，縱然傳媒宣導這很可能是匪諜在搞事，意圖製造社會動盪不安，但很多人不明原因暴斃是事實，大家還是寧可相信「有煞」。

彼時讀小四的我也被死亡的恐懼纏繞，一次的感冒頭痛把我的不安推到最高點。我躺在床上，渾身滾燙，聽見遠處傳來村民辦喪事的誦經聲，想起鄰座的小朋友手臂上綁著黑紗，死者是他家的長輩。窗外血色的黃昏預告黑夜即將來臨，鬼會出現嗎？我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幸好，真相隨著天光浮現，原來鬧鬼事件是幾個歹徒故意扮鬼嚇人，以利他們在一間空屋釀造私酒營利。這批私酒流到市面上後，許多人喝了便引發頭痛、失明，甚至喪命。最終它成為警方科學辦案、破除迷信的最佳典範。

小姐明天一早要出嫁

說到鬧鬼，從小在金門長大的老公，指著位於藝文特區那一整排建築尾端、掛滿紅燈籠的走道說，這裡從前是家美容院，老闆娘獨居在此營業，他小時候就住在美容院隔壁。某個深夜，店已打烊，卻有個貌似管家的女人來敲門，說是小姐明天一早要出嫁，特地來燙頭髮，管家還給老闆娘一個大紅包，老闆娘往門外一看，果然有頂花轎跟四個轎夫。早期金門鄉下道路狹窄，用花轎嫁娶很常見，老闆娘沒懷疑，就接下這筆生意。

凌晨，頭髮燙好後，老闆娘親自送新娘上轎，目送出嫁隊伍離去，這才發現無論是轎夫或管家，他們的雙腳全離地面約十公分，是名副其實的「飄然遠去」，老闆娘嚇得昏倒在門口，被發現時，手上拿的紅包是一疊冥紙，為此老闆娘病了好久，還到台灣的兒子家養病。

故事說完，我跟兒子不自覺地往走道看去，大紅燈籠高高掛，音樂聲、談笑聲此起彼落，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發生「鬼新娘燙髮」事件。

這時，老公又發言了，問我們有沒有聽過金門的朱子祠後院，曾出現身長七吋的小矮人？這真是個有趣的話題，我們立刻前往朱子祠的後院一探究竟。

那裡有造景山水，地上立著一塊刻有「醉於此」的石頭，正是傳說曾出現小矮人的地方。我們問當地的耆老，他說多年以前的確有小孩說有小矮人出沒於此，但謠傳起於誰則無可考。後來隨著時間推移，加上人們都只顧著看手機，誰還注意樹叢裡有沒有小矮人？此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倏忽閃過，啊──原來是一隻夜遊的小貓！或許小矮人只是孩子們面對小花圃所產生的幻想，進而演變為小矮人之說？

神祕的事物總是引發好奇，縱然我們都曾被一些傳說嚇大，但那些傳說卻也讓我們在柴米油鹽的生活裡不那麼單調枯索，甚至在與人討論時瞬間變得元氣滿滿、興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