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藍／雀鯛聚落

春節北返，油門來回踩踏次數愈多，睡意愈濃，我放下車窗用冷風驅趕它。車陣走走停停，這條路若一路向北開，便能抵達台灣東北角海域，只是要比平時多聽上數倍的歌曲，此時這熟悉不過的夏日潛水路線正適合神遊。

如飛行視角跨越基隆群山綠樹，續行，再過一個隧道便能看到海。因為藻類，此處的岸際、水中，與陸地同樣繁盛翠綠。我讓意識熟練地躍入，想像自己看見了形形色色的雀鯛。

成群在珊瑚礁上下躍動、身上光影在碧藍與淺綠間切換的，是「光鰓雀鯛」，個體較為分散、鱗片自帶寶藍混天青光澤的，則是「霓虹雀鯛」，兩者因體色鮮豔，有時與其他海鮮一同現身於漁港海產店的玻璃箱中，成為攬客的觀賞魚，只是圈養的難免黯然幾分。

望向暗處峭壁滿是縫隙的礁岩，有異樣光影在移動，是「黑高身雀鯛」正在護衛新巢。其中的雄魚與平時樣貌大不相同，過往暗沉樸素的牠們，身上出現了特殊明暗對比，像被畫家添了一橫一豎，是雄性婚姻色，努力展現身姿期望獲得雌性青睞。地域性強的牠們會游去隔壁情敵的洞穴前，耀武揚威也順道刺探敵情，但太過忘我空城太久，又引得其他魚趁隙參觀，若狹路相逢，結局如何就要視屋主情商；但換作是潛水員誤入，免不了被咬上幾口，雖不至於受傷，但也足以對其留下深刻印象。

而「網紋圓雀鯛」在狀似仙人掌的鹿角珊瑚或分支狀軸孔珊瑚，建立了集合住宅。牠們平時聚集在珊瑚周圍上方取食水流帶來的食物，當威脅出現再迅速地躲進珊瑚縫隙中。珊瑚的大小決定了居住人口，我曾在一株大型鹿角珊瑚看到超過八十隻的雀鯛住在一起，「嚕嚕嚕」的交談聲此起彼落，甚至還吸引魚醫生在此開起診所，住得若再多一些，是否便利商店也會出現？

雀鯛會因種類不同，選擇相異的棲息地，有些終其一生固定居住、有些因時制宜，幼時藉由地形與數量優勢分散被捕食的風險，也會和不同的雀鯛與其他種類的生物如梯形蟹、寄居蟹、槍蝦等共同生活；成年後各自有屬於自己的特性，在珊瑚礁區形成一個又一個的聚落，珊瑚礁因為有牠們而充滿活力。

眼前車速逐漸提升，我將思緒抽離那片熟悉的海，繼續專注面對這冗長不知盡頭的車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