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智博/整個城市幫忙找一個人

整個城市幫忙找一個人。圖/Ning Lu
整個城市幫忙找一個人。圖/Ning Lu

某天深夜,公司的電話響起,來電的是住在台中的單親媽媽,語氣急促地請我們幫忙找回小孩。

她因為遭到丈夫家暴而離婚,此後,自己想辦法扶養孩子。孩子是自閉兒合併妥瑞症,得花費更多心思照顧,但無論如何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就算再辛苦,她也咬牙努力,想盡辦法給孩子穩定的經濟條件和身心陪伴。

只不過,母愛再怎麼偉大,母親終究只有自己一個人,得獨自面對生活重擔與孩子的教育問題。而人難免有情緒,辛苦工作一天後,回家面對孩子不受教、難以溝通,被怒氣沖昏頭的母親情緒失控地痛罵兒子。

隔天一早當她睡醒冷靜下來,想要母子倆好好地談一談,卻發現小孩不在家,他固定存零用錢的罐子也空了……她擔心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是離家出走!

在家附近找不到人,她緊接著去報警,然而找了七天都沒有任何收獲。剛好在返家的路上,看見我們公司的廣告,於是抱著一絲希望來電詢問。

透過電話中的聲音,我完全可以感覺到這名單親媽媽的擔憂與煩躁,但因為夜已深,就算想要立刻出發找人,也完全沒有辦法。我只能先努力安撫這位焦急的母親,記錄下小孩的相關資料後,承諾她一大早就會著手處理。

老實說,「尋人」雖然與捉姦、跟蹤並列為徵信社三大業務,但是,尋人是其中收費最低、困難度最高,並且成功率十分低的一個項目,因為所能掌握的線索太少了。就算我們徵信業者握有特殊的資源管道,也很難順利地找到人。但是這位單親媽媽的啜泣聲不斷迴蕩耳邊,實在令我於心不忍……

苦思一夜,分析最有效率的尋人方向,並整理好自己跟著憂心的情緒之後,一等到白天,我立刻召集同事們討論這個案子,迅速地將小孩的資料發出去,並交辦各個同事尋人:有夥伴聯繫認識的台中員警和朋友,請他們幫忙留意;擅長網路的夥伴則著手搜尋台中在地的臉書社團,徵得管理員同意後,張貼尋人啟事。

但我也很清楚,我們的這些努力都是「只能做到這樣」,接下來就只能等待,無止境地等待……

假如運氣好,或許會有人剛好遇上這孩子。若運氣不好,只能對這位單親媽媽兩手一攤,表示我們盡力了──這真是我最討厭的情況。

或許是自小與媽媽分開的緣故,我對於「母親的淚水」始終沒有抵抗力。過往的案件中,只要是身為人母的女性來委託案件,我都想要竭盡所能地幫助她們,哪怕案件再怎麼不可能,我總是會逼迫自己做到「完全沒辦法」為止。

邊看著同事張貼在公司臉書粉絲團的尋人啟事,我邊苦惱著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加強尋人的力道。這時,Facebook照慣例跳出一個畫面,顯示尋人啟事的貼文觸擊率很高,可以投放廣告讓這篇貼文觸及到更多人。

若是平時來看,只覺得這就是臉書固定要我們下廣告預算的策略。但就在這時,我腦袋一轉,突然想到:「臉書的廣告不是能夠針對區域投放嗎?」

我先做了一個小實驗,發現這個推論果然是正確的,緊接著就與負責投放廣告的夥伴討論。透過臉書的廣告系統,我將公司粉絲團的那篇「尋人啟事」貼文投放給台中地區的廣告客群,希望能夠收到更多有用的情報。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過沒多久,公司粉絲團陸續收到許多熱心網友協助:有人來詢問更多細節,表示自己可以騎車出去幫忙找;有人更直接提供明確的情報,從麥當勞、火車站到公園,都有人看到疑似我們尋找的孩子。

根據不少網友的回報,這孩子一發現有人在注意自己就一溜煙跑走,不知道跑向何方,讓這些原以為幫得上忙的網友十分氣餒。

「不要這樣想,您的這個訊息對我們就是很大的幫助了。」每當看到網友給予回應,我們都很感謝他們的協助。這並非客套,而是實話,因為雖然沒能當場留住孩子,不過透過彙整這些資訊,我們已經有辦法拼湊出他的行進路線。

我們打開大台中地區的地圖,依照網友提供的情報,以目擊時間與地點一一做上標記,推敲這孩子下一個可能的移動區域,並且安排同事們前往附近尋找。

隔天凌晨,又有網友告知在火車站前發現小孩的蹤跡。正在附近搜尋的夥伴一接到通知便立刻前往。不久,我接到電話:「博哥,我們找到他了!」

同事說,孩子被當地的街友照護著。流浪多日的他又累又餓,但身體與精神狀況都良好。聽到這個消息,我終於鬆一口氣。

這是我唯一想要感謝祖克柏的時候。一個網路平台,讓許多人在這一刻發揮了熱情與善良,也幫助一位單親媽媽卸下擔憂。

我從沒想過可以用投放廣告的方式尋人,放手一試,幸而最終成功了。不過,如果祖克柏能修改那該死的演算法、還我們正常的觸擊率,我應該會更加感謝他。

●摘自寶瓶出版《宅爾摩斯的萬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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