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昆樺/戰爭博物館的失物招領處
這裡沒有戰爭的遺骸
只有單隻手套
像被風聲截斷的半句問候
仍盡職向我打招呼
還有大量孤單的雨傘
它們是黑色蝙蝠
在乾燥鐵架上收攏了翅膀
倒吊
忘記了該如何,或該為誰哭泣……
管理員是位分類學家
他把有遺憾感的
歸類在左邊架子上:
鑰匙圈以及一串串鑰匙
金屬牙齒咬合著空氣
等待一扇永遠不會再被開啟的門。
好具體的刺痛──
我知道昔日大街上有人
口袋沉甸甸的
但即將回不了家。
右邊架子則屬於荒謬感:
一隻塑膠恐龍
一本寫到一半的日記
(在那一頁,天氣報告突然中斷)
還有一副度數很深的眼鏡
透過鏡片看過去
整個世界都是模糊的印象派……
我也許該為之慶幸──
丟失它的人,終於不再需要看清這世界。
但始終為我所介意的,
是角落裡那顆白色鈕釦。
普通的、四個孔的──塑膠鈕釦。
它掉落的時刻
一定發生過什麼
也許是一個擁抱太過用力?
或是一次轉身太過決絕?
現在
鈕釦躺在那些戰役的周遭之外
像一隻睜大的獨眼
盯著所有前來領取失物的人
它仍在質問:
你們找回了雨傘,找回了圍巾
但那件因此而敞開的旗幟
你們補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