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姵穎/不瘋魔不成佛的植物戀人

《花與我的半生記》書影。(圖/大家提供)
《花與我的半生記》書影。(圖/大家提供)

推薦書:牧野富太郎/著,張東君/譯《花與我的半生記》(大家出版)、《牧野富太郎:我與植物的爛漫誌》(楓葉社出版)

對「牧野富太郎」這個名字留下的初次印象,是幾年前在「nippon.com日本網」上看到由日文編譯林翠儀所寫的〈台灣桂竹與日本植物學之父牧野富太郎〉一文,近乎是畫錯了重點般,被文章後半提及這位植物學者外出採集時總是西裝筆挺、頸上繫著猶如正字標記領結的理由是「去見『情人』怎能不正裝」的句子給吸引,心想,這真是太可愛、太浪漫了。四年後,闔上《花與我的半生記》及《牧野富太郎:我與植物的爛漫誌》二書,或許彼時重點也不算畫錯,澄澈率真的赤子之心正是這位九十五歲植物學者一生的基調,也難怪NHK去年以牧野富太郎為原型的晨間劇要取名為《爛漫》。

1862年生於釀酒世家的牧野,周遭全無對草木感興趣之人,就連他自個兒也不明白對植物的喜愛從何而來;《花與我的半生記》裡開篇〈和植物殉情的男人〉起頭即言,「我覺得我是身為植物的戀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根本就是草木的精靈。」這份天生的熱情,成為他儘管只在體制內小學讀了兩年,卻以實地採集自學、一路研究成材的原動力,收集了逾五十萬份標本、命名逾一千五百種植物,著作等身,六十五歲時獲得博士學位,逝世後並被追贈勳章。

即便對植物學毫無概念,也能從前述的數字理解到這是相當驚人的成就,然而對他而言,一切不過是從童稚到銀髮(即使到了九十五歲,心態年輕的牧野依舊討厭被冠上老字),抱持愉悅心情、勤勉卻「不曾感到辛苦」的自然而然。他的確是「不瘋魔,不成佛」的代表,《我與植物的爛漫誌》的〈貧窮物語〉裡,這位富家少爺自承散盡家財後依然難改大手大腳的花錢習性,債台高築,全由妻子壽衛子獨自面對債主,拉拔十三個孩子成長。

而在他拿到博士學位的1927年,以妻子之名為仙台發現的新種矮竹命名,隔年壽衛子病逝,他便捐贈了妻子的患部供醫學研究。由這些細節亦可知,牧野是想法前衛之人,思及他期盼能再遇上一回關東大地震好仔細體驗搖晃的程度、想替富士山美容除掉側火山寶永山、把伊豆的小室山對半縱切以觀察結構等狂想,又顯得毫不意外了。

無論是哪一門學科,隨著時代推進,知識會不斷更新,植物學亦然。牧野是十九世紀末的學者,語言及時間交織衍生的各種變異,從兩本書中的諸多註解與名詞對照表格,足見出版社及譯者張東君、審訂學者謝長富的用心,使讀者得以從中感受科研進展的足跡。

若要拉近更多一些牧野與我們的距離,你我再熟悉不過的桂竹筍與愛玉皆是牧野在一百二十八年前來台時採集、命名的,尤其愛玉的學名Ficus pumila L. var. awkeotsang (Makino) Corner中的awkeotsang,保留了台語「愛玉欉ài-gio̍k-tsâng」的音譯,十足親切;一如在兩本書中透過他筆下對植物名稱的考究,甚至涵蓋詩歌及異國文獻,窺見其博學之貌。學養豐富之人不見得會是一位好的知識傳遞者,牧野卻恰是擅於說故事之人,旁徵博引地將看似平凡的植物與周遭事物連結,我想正是因為他對萬象眾生懷有好奇之心,才能以淺顯易懂的方式信手捻來。

《牧野富太郎》書影。(圖/楓葉社提供)

不僅是植物,閱讀這位老頑童書寫日常紀事、所思所想及相逢之人(尤其是這篇、那篇地嘀咕影響他生涯甚鉅的另一位植物學者矢田部良吉),咀嚼出妙趣與況味之餘,或許也將重拾凝視草木榮枯與生活微處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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