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蒼多/沒有漂亮又忠實的女人嗎?

朱麗特來是巴黎的一名高等妓女,衣著奢華,花錢如水。但她長得極美,眼睛清澄、明亮,鼻子高雅而輪廓分明,櫻桃小紅嘴,搭配橢圓形的臉蛋,加上濃密的藍黑色秀髮,可真是顛倒眾生的大美人。

當時《鐘樓怪人》的作者雨果生性風流,刻意讓二十七歲的朱麗特在他所寫的一齣戲中扮演角色,然後假借要一起閱讀劇本的名義,跟朱麗特見面,從此以後展開了一段愛情故事,故事充滿了忠心的快樂,也不乏背叛的悲愁與失望。

朱麗特成為雨果的新情婦。此時她已經把演藝生涯賺來的財富揮霍殆盡,只能靠贊助者的損獻過活。為了維持與雨果之間的關係,她放棄光鮮亮麗的社交生活,放棄原來富有的情人。

雨果雖然富有,但天性專制,不但沒有提供朱麗特大量的金錢,還禁止她跟任何男人談話、交往,不經過他的同意不准離家。雨果此時娶了另一個正室,但又不願與朱麗特斷絕關係。朱麗特抱怨無事可做,只能等雨果來一沾雨露,雨果就說,「寫信給我啊,把妳想到的所有事情都寫給我知道,把讓妳心跳的事都寫給我知道。」

朱麗特沒有抗拒,準備把整個生命獻給她所愛的雨果,除了成為他的情婦,也成為他的祕書、旅伴。她整天抄寫雨果的作品,閱讀他的詩。到了假日,他們就一起旅遊法國、比利時、荷蘭、德國、瑞士的阿爾卑斯山。

雨果不理會妻子阿德蕾心酸的眼淚與抗議,但事實上,阿德蕾自己也有一個情人。這種戲碼在西方文學史中演個不停,例如墨西哥畫家狄亞果和女畫家佛烈妲結婚後與小姨子私通,而佛烈妲自己也有情夫。

朱麗特的處境實在艱辛。她為雨果抄寫所有的手稿達五十年之久,卻沒有錢買一件新衣,後來甚至要典當自己的東西,因為債主上門。她時常甚至無法為壁爐添材,天氣太冷時就整天躺在床上。

除了為雨果抄寫手稿、陪他去旅行之外,朱麗特並無法享受雨果豪華的公眾生活。一旦被准許伴隨雨果去拜訪某一個人,她就耐心地等著他,像一隻忠實的小狗躲在一輛有頂篷裝備的馬車中。朱麗特在寫給雨果的一封信中說,「感謝你對待我像一隻流浪狗。」

在十年的時光中,朱麗特的美褪色了,但她卻讚美雨果,說他似乎一天也沒老,仍然保有迷人的五官。

雨果仍然周旋在眾女人之中。他可以在早上跟一個放蕩的女人度過,下午跟一個知名的舞女度過,晚上跟一個上層社會的貴婦度過。

但真正的考驗來臨了。一八五一年,拿破崙三世發動政變,雨果成為被追緝的對象。妻子阿德蕾臥病在床,朱麗特為雨果找到一間安全的房子,製作假文件讓雨果離開法國,又跟他一起過著放逐的生活。雨果寫了一封信給救他一命的朱麗特:「我置身在經常都很危險的藏身之地,經過一夜的等待,聽到我的門的鑰匙在妳手指中顫動……亮光照進來……妳發現我鎮定又安詳,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妳……」

朱麗特去世後,雨果悲傷逾恆,不再寫作,可以看出朱麗特多年來的默默忠心,對他有多麼重大的意義。

西方有一句名言,「翻譯就像女人,忠實就不漂亮,漂亮就不忠實。」學生在翻譯課問我,「世界上沒有忠實又漂亮的女人嗎?」我說,「別傻了,朱麗特就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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