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素梅/六十自述──新聞老鳥,且寫且行
以上皆非的耳順之年
小時候看名人寫回憶錄 喜歡用《六十自述》當書名,當時年幼的我對人生還懵懵懂懂,總覺得六十歲還離我好遙遠,很難想像自己到六十歲的模樣,會功成名就到有事蹟寫回憶錄?還是成為賢妻良母並盼子女成龍成鳳?沒想到六十歲轉眼就來到,答案揭曉竟是以上皆非。
六十歲是孔子定義的「耳順之年」,根據現代AI的詮釋,這個階段「代表著一個人經歷了歲月的淬鍊,心智成熟,達到圓融、豁達、泰然處之的人生境界」,但我覺得自己離這個境界還很遠,「馬齒徒長」的我也沒有值得歌功頌德的事蹟,但是已歷經一甲子的人生,似乎應該來梳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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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長在一個八口之家,父母均出身於嘉南平原的農村,因為謀生不易,父親在我二歲那年,領著全家「北漂」。只有小學畢業的父親,只能做小生意維生,囿於家中經濟,除了九年國民教育外,學齡前的幼稚園、課後輔導或補習,一概跟我們家無緣。
我不是用功型的小孩,但拜父母給了我還算聰明的頭腦,讓我不但躋進北市公立高中,還順利考上大學。可惜的是,我本身缺乏人生目標,家人及師長也無法從旁提供指引,讓我一直無法具體描繪未來藍圖。
若沒記錯,小學〈我的志願〉作文寫的是長大想當老師,那是因為在那個年代,老師被視為崇高的職業,母親也曾期盼我去讀師專,但我並沒有考上;大學畢業後,泰半的同學都去補教育學分當老師去了,但我無法想像為人師表的模樣,因此沒有跟進。
幸好畢業前幾年政府解除報禁,媒體如雨後春筍般成立,我因緣際會投入了媒體業。但是,因為未受過科班訓練,只能先從小型媒體慢慢學習,一度讓我飽受挫折,苦熬了好幾年。
菜鳥記者到在役老鳥
期間發生一件有趣的插曲,1995年農曆春節前,剛選上台北市長的陳水扁,首次和市政記者餐敘並舉行摸彩,我竟然摸到市長獎。在眾多同業既羨慕又嫉妒的眼神中上台領獎,但是被陳水扁要求要合唱〈雙人枕頭〉,才能將他的首獎電視機搬走。我們的合照登上隔天的日報,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時刻,我這個「菜鳥記者」一夕成名,走路跟著有風。
接下來那些年,我的工作也順風順水,除了對記者工作逐漸開了竅,加上有了人脈;因此我先跳槽到中型媒體,再從市政線調到政治線;碰到前總統李登輝主導修憲廢除國民大會,主跑國民大會的我跟著站上新聞的風頭浪尖,可以一窺政黨政治的攻防過招。
我不是對工作有強烈企圖心的人,但說也奇怪,每當站到新聞第一線,腎上腺素就會跟著飆升,變成「拚命三娘」。還有,我很喜歡當時所待的媒體,長官給予很大的空間,也不像大型媒體壓力那麼大;我甚至還天真地幻想,若可以在這樣的媒體待到退休也不錯。不料,有天當我休完連假準備返回工作崗位,當晚就看到電視跑馬燈出現自家報社「即日起停刊」的惡耗。
所謂一葉知秋,當時台灣經濟面臨不景氣,首當其衝的就是靠廣告維生的媒體業;接下來幾年,許多中小型媒體先後關門,不然就是刪減版面及裁員。從此我就像失根的浮萍,換過無數家媒體,一路見證平面媒體的衰微;尤其在即時新聞成為主流後,我對新聞的熱情就一點一滴地流失。
六十歲的我還在新聞線上,除了還是喜歡近距離觀察新聞事件發展外,尚有寫作興趣適時彌補我對新聞流失的熱情。曾經有個「左腦主掌理性,右腦主掌感性」的理論,雖然已被科學研究給打破,但我還是選擇相信,我的左腦是用來處理需要邏輯及理性的新聞工作,感性的右腦則是用來處理我的人生經歷及風花雪月的創作,這樣才能達到大腦還有人生的平衡。
寫到這裡,我要特別感謝老天爺賜給我小小的寫作天賦,雖然未臻「出類拔萃」,只能作為興趣;但卻能讓我用不同的角度看人生,自行定義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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