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純綉／恍然明白

女兒的新屋終於裝潢好了，邀我前去小住。她的居家布置風格與我的喜好十分契合，擺設深得我心，走進屋裡除了頻頻讚嘆，也有賓至如歸之感。

當晚，一夜好眠。我向來是「叫太陽起床的人」，次日天未亮便醒了。知我有晨運的習慣，昨晚女兒已告訴我鑰匙擺放的位置，我卻猶豫著：還不到五點，嘩啦啦的鐵門啟動聲會不會吵醒工作繁忙的女婿？還有，開門時恐驚動睡在客廳角落的貓咪，若牠一溜煙衝到屋外，又該怎麼辦？想到這些，只好躺回床上。

然而，怎麼睡得著呢？不禁漫想，若在平時，此刻的我已跑在兩旁盡是稻田的鄉間小路上，或在老樹旁練氣功，與同樣早起的晨友道早安。

而我晚餐後也習慣在住家附近散步，蟲唧蛙鳴、涼風輕拂，搭配朦朧的山影與靜謐的蒼穹，以這樣的氛圍作為一日的尾聲，讓我心安，也有踏實感。然而在女兒家，步岀家門不到一百公尺就是有數線道交會的十字路口，車潮一波接一波，煞車聲、喇叭聲此起彼落；柏油路上蒸發著白日積蓄的熱氣，令人望而卻步，只好待在屋裡跟著女兒追劇。劇情雖然精采，我卻不時遙想鄉居的種種愜意。

自父親往生後，母親選擇獨居，我三番兩次向她提議搬來與我同住，她總說：「慢點，過些時候再說。」這一慢、一拖，轉眼已是第八個年頭，她也成了九十歲的獨居老人。此刻，我忽然明白母親一再延宕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