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ia Wei／接受反饋的練習

身為母親，我早已習慣照顧人，卻一直不太擅長被好好照顧。

直到那一天，我站在家裡的冰箱前，看著被食物塞滿的層架，忽然意識到──那不是囤積，而是孩子們一點一滴放進來的愛。這份愛，有時溫柔得讓人心軟，有時卻也沉甸甸，讓人不知該如何承接。

當二女兒得知我將她精心準備的有機超級綠粉與義式脆餅轉送給學員時，在視訊那一端紅了眼眶。她哽咽地說，我們不懂她的心意。那些食物是她希望我們每天早餐能補充營養，也能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一點快樂。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只是急著照顧我們，我們卻在不經意間，讓她的用心顯得多餘。那一刻我才懂得，成年子女的愛往往不是索取，而是一種忍不住想付出的溫柔。

小女兒定居美國，育有三個年幼的孩子。每次返台，總拖著沉重的行李回家，裡頭裝滿堅果與果乾。可我們其實很少吃零食，老伴因糖尿病與腎臟狀況，幾乎不碰甜。她認定「對身體好」的補給，對我們而言，反倒成了一種壓力。她像是反過來成了照顧父母的母親，把牽掛一針一線縫進我們的日常。

住桃園的大女兒也不遑多讓。她常參加團購，「不小心買太多」，食物便一箱箱寄到我台北的家，只取走一部分，其餘全留下。冰箱與冷凍庫滿得幾乎溢出，即使請她暫停補給，情況依舊。

某天夜裡，我再次站在冰箱前，忽然問自己：我究竟是在為「過量的愛」感到困擾，還是其實不習慣成為被照顧的那一方？我總說她們太辛苦，急著替她們省力，卻忘了，對她們而言，照顧父母也許不是負擔，而是一種確認彼此仍緊緊相連的方式。

如今，我仍站在那個常被塞滿的廚房裡，慢慢學習一件不那麼容易的事──身為母親，也要學會，安靜地接住孩子遞來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