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盤花草紋理的言外之意：台灣胭脂紅與日本十草紋

【碗盤裡裡外外】

文／吳旻育

碗盤中的形形色色，除了藝術層次上的美感，有時更蘊含了許多的民族文化與族群性格，貼近生活的碗盤，意外地成為載體，將隱藏在花花草草中的寓意，一代傳過一代。

胭脂紅裡的傳統美德

1950年代，隨著釉彩與燒製技術的進步，台灣古早碗盤裡的五顏六色開始綻放，在藍色的青花之外，是嬌嫩欲滴的粉紅色，淡雅、薄透，被陶師們稱作「胭脂紅」，正適合繪製台灣人喜愛的牡丹與梅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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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是百花之王，在中國和日本傳統紋飾中，都有獅子牡丹紋，百獸之王與百花之王的「雙王紋」是既富貴又霸氣，而台灣古早碗盤裡的牡丹紋，則因為胭脂紅的緣故，在富貴的同時，又多了一分含蓄與內斂，如同台灣俗諺中所說：「厝內一隻獅，賺錢、賺甲沒人知。」

梅仔花則是以胭脂紅手繪，呈現出三大兩小、略帶漸層的梅花花瓣，玲瓏有緻，相當受到市場歡迎，是早期鶯歌的代表性紋飾，彼時的鶯歌鎮裡就有三、四十家窯場專門繪製梅仔花紋，可見其之暢銷。

喜氣的胭脂紅，在古早嫁娶的場合中，除了畫在碗盤上，也畫在新娘的妝容上，那是胭脂紅的色彩學：可愛、討喜、親民又美麗，彷彿傳統美德的集合體，也是胭脂紅之所以俗此受歡迎的言外之意。

十草紋裡的曖昧人情

不論是在現代或傳統的日式食器中，都經常能見到直條紋的紋飾，那是早期日本人從自然景觀中所獲得的靈感，或以稻麥、或以十草(とくさ，木賊)為意象，繪製被稱為麥稈手及十草紋的紋樣，鄰比的直線條紋或疏或密、或濃或淡，有時會再加上色彩的搭配，以青花與柿色相互搭配與襯托，透過流暢的紋路展現草木的韌性與生命力。

十草又稱節草，有直立莖，是一種有節的蕨類，蕨類在風水上本就有著著富貴吉祥、聚財的寓意，加上其有節的特色，便讓人有了「取之有節」的聯想，而更有趣的是，看似簡單無華的十草紋，除了傳統的吉祥意涵外，卻也隱藏了日本人的性格與人情。

日本哲學家九鬼周造(1888~1941)在遊學歐洲返日後，重新審視並邏輯性地解讀了日本的各種文化，他就曾經如此描述過十草紋：「永遠不相交的平行紋路，像是被吸引卻不相聚的異性，展現出一種異性間的緊張關係，是日本人異性間的『媚態』，也是一種不依附、不執著、不鑽牛角尖的性情。相較之下，同為直線的烏龍麵卻不那麼在意距離，也不厭倦纏綿，彼此溫暖著，要涼也是一起涼，所以烏龍麵更有種溫暖的感覺，溫暖且滑順，十分容易下嚥。」

下次煮烏龍麵的時候，不如用上一只十草紋湯碗，與哲學家一同思考、感受，體會碗盤裡裡外外的曖昧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