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金城武，我是精誠連」：那些年，我在裝甲精誠連的特種兵日記

【月入30萬的跑步 人生】

～就從下部隊第一個莒光日 早上的五千公尺測驗開始！

我永遠記得：我是在星期三到戰一連報到的。因為報到的第二天就是週四「莒光日」，對別人而言，是輕鬆的日子，但我們戰一連都在每月第四週的莒光日早上起床測五千公尺，而這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跑五千公尺的日子，非常值得紀念。我讀陽明醫學院復健系的高中同學黃兄非常有憂患意識：他從入伍前三個月，就開始練習跑五千公尺，因為怕跑不完。最終，他抽籤被分發在「三軍總醫院松山分院」當醫官，看精神病患看了兩年就退伍，從沒跑過五千公尺，算是白練了。

然而，對《當兵 人生》毫無準備的我，生平從未跑過五千公尺，連三千公尺也沒有，之前在支援營的三千公尺測試，是拼老命跑出來的成績，但五千公尺多了兩千公尺，並不是拼命就可以22分鐘滿百跑回來的。當連長開始倒數計時，「10，９，８，７，６……」，我彷彿看到終點就在前方，連長就站在那裡，邊喊邊高舉賽跑計時專用槍，準備鳴槍收兵。學長們和連上長官有點訝異，這個昨天才剛來報到，全連最菜的大專新兵，居然有機會在22分鐘之內跑完五千公尺，大家忍不住為我加油，但我自己心裡有數：我的腳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的靈魂和身軀似乎即將分離，「他媽的！五千公尺怎麼那麼漫長，為何讓人如此痛不欲生？我為什麼不早一點練跑？為什麼預官就差那兩分？我就要死了。爸，媽，對不起，孩兒不孝，先走一步！」帶著神智不清的思緒，踩著踉蹌跌撞的腳步，我活著衝回來了，時間是：「22分03秒！」就差3秒鐘，我整個月就不用再早五千（公尺），晚五千，月入三十萬地練習跑步；每次放假都可以在前一晚18：00就走，而不是隔天的08：00。能不能在部隊裡少睡一晚，這兩者差異之大，當過兵的人都很清楚。

測完五千公尺，吃完早餐，值星班長讓全連最老的學長～老趙，和我一起洗全連60幾個人的碗筷和餐盤，老趙跟我一起把所有鐵製餐具搬到廚房，便對我說：「你這個大專兵菜鳥還滿有意思的，剛剛差點就五千滿百，應該很快就可以跑進22分以內。我從沒有跑過滿百，但我還剩一個月就要退伍。我已經幫你把全連餐盤搬進來了，你好好洗，洗完跟我說，我去補眠了。」他看我愣在那兒不知所措，便說：「好吧，我就行行好，教你怎麼洗碗，我只示範一遍，好好看著。」只見他將廚房的兩個大洗碗槽都放滿水，在其中一個倒入洗碗精，並將所有餐具都丟進去。「看清楚了吧？好好洗，洗完叫我。」不知道外面餐廳是不是也都這樣清洗大量餐具的？

於是我上了來到戰一連的第一課：「一個人如何在有限時間內，清洗全連餐具？」這個本事，一直陪著我退伍，甚至到現在，我還滿喜歡洗碗的，很有成就感！

當兵的辛苦，就從跑五千公尺和洗全連碗盤開始。古人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而「我活該」這三個字，對當時下部隊的我而言，是正向的想法，是撐下去的動力。在日後的人生歲月裡，我漸漸了解領悟：能讓我們裹足不前的，不是環境，是自己；能使我們滿足快樂的，不是環境，是心態。

【內務整理的談判求生術】

～我要如何逃過憲兵排可怕的「軍紀再教育」？

在軍中睡的是大通鋪，除了軍官，士官長和排副們有自己的小房間，其他人的床分為上下鋪，身為本連第一菜鳥，我當然睡上鋪。上下鋪有差嗎？每天早上部隊起床時，你就知道有沒有差了。當內衛兵大喊：「部隊起床！」每個人都要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爬起來，因為五分鐘內就要連集合場集合完畢。除了刷牙洗臉著裝之外，還要把蚊帳和棉被折疊放好，那個年代，無論大通鋪或小房間，都沒有冷氣，只有架在天花板上老舊且轉速超慢的大電風扇，力道不足以驅蚊，而蚊子這東西，跟著人類幾千年了，連當兵牠都不放過你，只能靠蚊帳來保衛國軍 ，對抗蚊子大軍。收蚊帳還不算太難，但要把棉被折得方方正正，跟豆腐一樣，就滿吃力且費時，尤其是要「卑躬屈膝」地蹲在上鋪做這件事。當外面值星班長大喊：「部隊集合還剩30秒！」睡上鋪的人藉由腎上腺素的刺激，通常直接跳到地面衝出去，順便訓練 自己的腿力，從沒看到有人因此骨折或扭傷的，大家都好厲害，我也不例外。

床底下放著拖鞋和臉盆，臉盆裡放著漱口的鋼杯，鋼杯裡有牙膏和牙刷，床旁邊的架子上，掛著洗臉的毛巾。離開寢室時，所有東西都要就定位：「軍毯抹平，毛巾拉襯，蚊帳折好放在枕頭上，棉被四四方方地折好，床下拖鞋和臉盆內的盥洗用具都要放正。」連上規定：只要有一個缺失，就打一個X，一週集滿五個Ｘ，就送你去憲兵排「軍紀再教育」半日遊，不收門票，體能操到飽，而且是利用你自己的休假日，由每週的值星排長檢查執行。

不要說一週，我第一天就集滿五個X了。放好的臉盆，在學長們趕著去連集合場集合時，一不小心就踢翻了，有苦說不出。聽說「軍紀再教育」都是由當週沒放假的憲兵執行體能操練，憲兵平日就愛「玩」我們這些阿兵哥，無論放假出營區或收假回來，大門口的憲兵都要檢查儀容。只要憲兵覺得你的鬍子沒刮乾淨（是要用德國百靈牌電動刮鬍刀才行嗎？），衣褲不整潔（我們是戰鬥部隊，每天都在出操，衣服能有多乾淨？），指甲剪得不夠短或太髒（都快剪到肉了，還不夠短？），頭髮剃得不夠短（光頭肯定沒事！）……就要記你違紀(違反軍紀)，集滿點數，就送「軍紀再教育」，一方面讓所屬連隊面上無光，自己更會被操到不行。就算在路上遇到，憲兵也可以叫住你，好好檢查一番。所以當兵時只要在路上遇到憲兵，就像小雞見到老鷹一樣，遠遠看到就要盡速找掩蔽或鑽地洞，絕不要跟他們正面交鋒，否則吃虧的是自己。

進入戰一連滿一週的禮物就是：值星的張排長把我找去，「恭喜」我要去憲兵排報到。看著生活評量表上密密麻麻的X，一想到學長們形容「軍紀再教育」有多可怕：沒放假的憲兵，把操練來受罰的阿兵哥，當做是「在營休假」的樂趣，在大太陽底下，光做基本動作（稍息，立正，向右轉，向左轉，向後轉）就已汗流夾背，再搭配100個基數起跳的伏地挺身，仰臥起坐，折返跑或開合跳，只要半天，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精疲力竭，回味無窮。

一想到這，我只能硬著頭皮，跟張排求情：「報告排長，我才剛來第一週，還在努力適應習慣連上的環境與規定，我的臉盆常常是被學長們踢翻的，為了要折出豆腐般的棉被，我都會提早半小時起床折棉被，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努力一下，若下週再不行，再送我去憲兵排「軍紀再教育」，好嗎？」也許是看到我誠懇、緊張、無助而欲哭無淚的表達與表情，又或是念在我才剛來報到一週，且同樣身為大專兵，被分發到全旅最操的戰一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張排動了惻隱之心，便答應了我的請求，談判溝通順利。往後在戰一連的日子，我從沒被送過「軍紀再教育」，天助自助人助，心中充滿感激。

●本文摘選自布克文化 出版之《當兵教會我的事：就算摸魚打混，也能任務達成，活得滋潤；就算流血流汗，也要自我挑戰，超越障礙；那些年，我在裝甲精誠連的特種兵日記！》。👉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