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椏濢／假使烏龜想爬樹

地球是個大舞台，除了人類，諸多生物都扮演重要角色；駱駝是沙漠之舟、狗兒為盡職門神、大樹撐起涼傘……有萬物才能構成一齣齣有趣的戲碼，但戲劇一定是這樣演嗎？倘若烏龜不想泡在水裡，想嘗試爬樹的滋味，又該怎麼辦？

日前，廣場舞社團應邀參加某個老人協會演出，舞台只能容納部分人數，老師在徵詢意願時，舞台瞬間站滿站好，有位常缺課的團員，動作與協調度生疏，也出現在舞台上。

有同學在我耳邊竊竊私語：「怎麼能讓她上台，她根本不會跳！」我輕鬆回應：「那只是一場餘興節目，大家高興就好！」「不行呀！這樣會破壞畫面，會被人看笑話……」她叨念著，堅持己見。

突然，我的思緒飛到多年前，縣內舉辦熱歌勁舞比賽，規定須以班級為單位。某班表現相當出色，有奪魁把握，然而班上有個多重障礙的特殊生；班導急著徵詢我的意見，是否讓她參加？我問：「她跟著班上同學練習嗎？」「她願意參加比賽嗎？」「不參加會影響大會規定嗎？」老師都點頭稱是，等於替我做了決定。

當時，我唯一沒問的是她跳得怎麼樣，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舉？其實我內心很掙扎，爭取榮譽與教育理念交戰，最後我守住了教育底線──教育機會均等，不能沒收任何學生的參賽權。

那次，我特別跟著隊伍去。這班學生一出場就很震撼，精神抖擻，尤其跟在後頭的慢飛兒更興奮莫名，跑龍套似地滿場跑跳叫唱；偶爾跟得上舞步，跳累了就蹲下休息，把評審們的注意力全引到她身上，觀眾席上也笑翻天。

這是我未預料的情況，雙頰一熱，心臟快從嘴巴蹦出來。私忖，「下了這樣的決定，或許讓老師和全班心血泡湯，不但掃學生的興，也影響辦學績效……」內心自責不已。

當學生表演完，掌聲如雷，歡笑聲不絕於耳。我念頭一轉，我擔心什麼？她的特立獨行，除了盡情揮灑外還取樂了大眾，製造「笑果」化解緊張嚴肅的氣氛，況且這是她畢業前唯一能出席大場面的機會，這難道不比奪魁更有意義嗎？

如今，又面對同樣的情景，只是角色換成大人，我更確定當時的抉擇是明智的──尊重個體差異。雖說比賽會論輸贏，自要排除一切可能影響分數的條件，但也不能違背比賽規則呀！否則贏來的勝利有何光榮可言？再換個角度想，若有隻「烏龜」想嘗試爬樹的滋味，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啊？我們不但要支持，更要給予掌聲，這個社會所構築的舞台才有精采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