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揚／甘之如飴的宿命

最近和老伴終於下定決心，將兩大箱珍藏多年、連塑膠套都未曾拆封的凱蒂貓布偶，寄給她二姊的小孫女。

女兒小時候和許多小女孩一樣，對凱蒂貓完全沒有抵抗力。從幼稚園抱在懷裡的小布偶、穿在身上的小洋裝，到小學時的書包、水壺、鉛筆盒與橡皮擦……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幾乎都可以看到這隻無嘴貓的身影。

之所以猶豫了這麼久才捨得送出這些布偶，主要是因為那是我在一九九九年「Hello Kitty之亂」時，為女兒辛苦「征戰」而換來的戰利品。那年暑假，正是她升國三的關鍵時刻，速食店推出「套餐加價購」的凱蒂貓限量公仔，一口氣五大系列，讓全台瞬間陷入排隊搶購狂潮。鑑於「父母總是願為孩子的喜好當傻瓜」的天性，我一大早就騎著腳踏車，到離家最近的店鋪報到，耐心等著十點開賣，再隨著隊伍一步一步往前挪移。

一、兩個小時後，終於拿到公仔的那一刻，一上午的腿痠腳麻、汗流浹背全都煙消雲散，心裡只剩下「不負所託」的踏實與驕傲。整個暑假，我完整打完五場「戰役」，也吃了不少的速食漢堡。

時光流轉，女兒上了大學，童心未泯，對凱蒂貓仍情有獨鍾。大四那年，便利商店推出「買兩個御飯糰，送Hello Kitty立體月曆卡」的活動，月分隨機、不能挑款。因不忍讓她為了湊齊十二個月分月曆，以完整拼湊成一條長型立體年曆，我連著好一陣子啃著飯糰，吃到後來，見到飯糰竟有些莫名畏懼的田地。

如今，看著那些女兒結婚後始終不願帶走、彷彿被時間遺忘的凱蒂貓布偶，以及靜靜擺放在她房間書櫃裡的凱蒂貓立體年曆，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懷。想到許多父母為孩子用盡全力的收藏，到頭來卻不得不做「清倉」的準備，不禁覺得，「為孩子的喜愛埋單，然後為孩子的不愛收拾殘局」，竟是父母一生最溫柔，也最甘之如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