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儀/以梅菊之名

自我有印象以來,母親那冠上夫姓的名字,只存在於官方文件上,例如去醫院看病,會被制式地喊一聲「某某某某,請進」──假使沒有被數字取代的話。在生活中的大多數時候,她是某太太、某媽媽,隨著年歲增長,菜市場的攤販會喊一聲阿姨、阿嬤、奶奶。她的閨名,只有在用一隻手能數完的兒時玩伴偶爾的電話聯繫中被提到,而且,愈來愈少。

父親去世後,我替母親報名社區據點活動打發時間,一開始,她只是開心於自己的表現不輸給其他較年輕的學員,但隨著大家逐漸相熟,吃晚飯時她會興奮地說:「他們都知道我叫梅菊耶!他們都喊我梅菊耶!」

整天被朋友同事喊名字、綽號或英文名,自在切換不同名字代表的不同身分、不同人生階段的我,被這股興奮深深撞擊。原來,擁有一個屬於自己、代表自己的名字,是這般令人喜悅嗎?

母親出生時,戶政單位替她取的有別於其他姊妹的美麗名字,再次被呼喚了;沒有摻雜任何身分、代稱、依附,這一次,她就只是梅菊。她邁開腳步,走出家門,重新認識這個世界,也讓這個世界,以梅菊之名,重新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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