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月/致敬童年的大竹籮

我出生成長的村莊叫「望更寮」,有一畦畦高低不一的水田圍繞,住著二十多戶人家。因為種稻,家家備有直徑約六十公分、高約五十公分的大竹籮,它以細竹條編織得緊密扎實,挑稻穀不漏不沾。而且,在我們家還另有妙用。

小時候電費是依裝置的燈盞數收費的。爺爺奶奶的房間比較大,放了兩張木架床和一張書桌。書桌上吊著大小不同的燈泡。讀書的時候用大燈泡,冬天寒流來了,路旁草地結霜,奶奶會在睡前將吊在書桌上的大燈泡轉成小燈泡,然後小心移到她的床前,那鋪了一層乾稻草、住著五六隻絨毛小鵝的大竹籮上,以一根細竹竿吊掛著,再罩上麻布袋。小鵝吃著泡過酒的米(奶奶說可以禦寒),與切得細細的萵苣葉,暖暖地睡去。

逛書店

以我們家為圓心,五百公尺為半徑,老天爺也築了大竹籮照護我的童年。春天提著一小籃嫩綠的蕨走在路上,叔伯見了說我好能幹,拿回家給媽媽料理,晚上為全家添一道菜。夏天帶著斗笠蹲在菜園裡拔草,伯公帶來自己的孫子指向菜園裡的我,肯定不畏炎日的精神。

秋天最愛的是在剛收割的稻田裡,一邊聞著稻草香,一邊進行「撿禾串」。一把重重的禾串交到奶奶手上,鵝媽媽將有一頓額外的稻穀餐。奶奶正和嬸婆競賽誰養的鵝大呢。冬天在採收過的番薯園裡,尋找鬆軟土中冒出的綠芽,發現一個就是一次喜悅。一籃大小不一的番薯帶回家,洗淨倒入鍋中煮給豬吃,我覺得自己有些本事。

曾經一個秋天的晚上,一隻長約六十公分的肥美甘蔗由窗框伸進書桌,是阿芳叔公夜間尋田水順便折下來慰勞我的。他靠近時輕輕地用客家話說:「你很用功喔。」這份甘甜在我心中未曾消逝。

小鵝長大了,躍出大竹籮張開蹼,踏向有草有荊棘的村野。我們也一一告別自己的大竹籮,步上人生旅程。

經濟起飛,「望更寮」消失在化工廠的大煙囪下。搭國光客運經過「頭份工業區站」,正是多少田野大竹籮消失處。

加入 琅琅悅讀 Google News 按下追蹤,精選好文不漏接!
記憶藏寶圖

延伸閱讀

好腎醫師/當年的外科夢

勒虎/山坡羊

林櫻芷/孩提見生命

凌明玉/我們一起完成的演唱會

猜你喜歡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