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一生僅有一次的衝動

那年的我們剛滿十七歲，在參加完學校舉辦的國中畢業年級聚會後，即將揮別這所陪伴三載的校園，邁上不一樣的人生旅途。二十多年前的我們沒有畢業典禮，沒有畢業旅行，有的只是那最後一天相聚的濃濃離別氣息。

有的人選擇專科，希望將來有一技之長；有的人盯緊高中，期待踏入大學殿堂；亦有人礙於分數所限，只能屈於職校；還有一小部分同學或因成績或因家境，選擇直接工作。聚會中，不知誰突發奇想：結束後，我們回家準備東西，晚上去爬家鄉那最有名的五指峰看日出，當作紀念畢業的出遊吧。說走就走，某個同學領頭分配工作跟訂下集合時間。

因我父母都在縣城做生意，我打了電話報備，奶奶在一旁聽我要去爬山頂過夜，一邊念叨一邊給我找東西：毛線衣禦寒、雨衣遮風擋雨、手電筒照路。自己另外準備一些零食乾糧與水。下午三點，大部分同學已到集合點，準備前往五指峰山腳下。有人還沒開始騎自行車，便託男同學幫忙載。十七歲的年紀，使不完的力氣，蹬腿就跑的勇氣。別問我為何不騎機車，二十幾年前連我們的父母都不一定有機車。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途中還有一條很長很長的坡道，大家下車邊推邊走，沒有一絲疲累。

到山腳下已是傍晚，我們簡單吃點東西，就在寺廟旁找地方坐下，三五成群或聊天，或湊齊牌搭子，或靠邊打盹，等著晚上十點的起程。循著手電筒微弱的光，一個接一個列隊上山。途中慢慢地就分散了，有走得快的已在前頭，有邊走邊聊的，明白這是場漫長的馬拉松，也有體力不支的邊走邊休息。上山的路是不用擔心會走錯的，因為原本也就沒有路，硬生生被人踩出了一條路。

黑暗中我們經歷了上坡下坡又上坡，最後到達了五指中最高處。山上僅有一個小小的廟，至今也想不起來裡面供的是什麼神了，大抵不過是觀音或如來吧。由於是畢業季，來看日出的人很多，我們只有站到小廟旁邊的空地。這時山風呼呼吹得人直發抖，我後悔沒有聽奶奶的話帶毛線衣，匆忙間只抓了件薄外套。細雨綿綿，寒氣不斷侵入到雨衣裡，我們緊緊依靠著，等待黎明。然而，由於水氣太多，厚厚的雲層蓋住了日出，直到天完全亮起，我們只好放棄，陸續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難，一個階梯一個階梯的移動，都直接拉扯著大腿深處的筋；肚子咕咕作響，卻已無法從背包裡翻出點什麼安撫它。好不容易挪移到山腳，點上一份早餐祭一下前胸貼後背的自己。如今，人到中年的我，無法想像當年我們是怎麼騎兩個多小時的自行車回到家的，只記得自己倒頭便睡，一直睡到了隔天的中午。

那年的青春，那年的我們，那年說走就走的心態，皆永遠留在了那年的相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