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蟑螂

某個風和日麗的周末早晨，帶兒子去附近一家新開張的、窗明几淨的早餐店用餐。才九點出頭，店裡已經人聲鼎沸，仔細一看，客人有短褲汗衫，有爛T恤搭配藍白拖，還有剛起床臉色慘白需要咖啡回神的婦女，明顯都是附近社區鄰居來吹冷氣順便湊熱鬧的。我們排了一會兒，點好餐，找了面對窗戶的座位坐下來，準備優雅地吃飯。

突然，玻璃窗外飛來一隻蟑螂，緊緊扒在上頭。牠的身形壯碩，意志頑強，啪啦啪啦地掙扎想進來，卻找不到路。店裡的客人沒辦法不注意到牠，紛紛抬頭，邊吃早餐邊看著眼前實況。

那是整面落地的大玻璃，唯一的出入口應是客人進進出出的自動門，我轉頭望向櫃台的老闆與廚房的夥計，他們正埋頭處理大排長龍的客人，無暇分心。隨著客人進出的頻率增加，蟑螂彷彿發現自動門那側有空氣流動，啪啦啪啦地往那個方向爬去。進出的客人沒有察覺到危機步步進逼，兒子嘴裡含著蛋餅，不斷地默念「趕快關上、趕快關上」，還好就在蟑螂快要到達之前，自動門恰好闔上，但牠看起來毫不氣餒，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眼看這頓早餐吃得不安心，只好去跟老闆通報。年輕的老闆氣定神閒地抬頭看窗外掙扎的蟑螂，嘆口氣說：「唉，因為外面消毒才會跑出來。」但我只是想告訴他，叫大家邊吃飯邊看著這玩意兒跳舞，恐怕胃口不佳。

說時遲，那時快，蟑螂找到了自動門的空隙，滑溜地鑽了進來，出現在大家面前。

「進來了！」我大叫一聲，店內的客人幾乎同時抖動了身體，露出害怕的模樣。老闆一個箭步從櫃台後方跑出來，客人們四處張望，蟑螂靈巧地在座位與扶手間拚命穿梭，客人便如同在棒球場上一般，紛紛跳起波浪舞。蟑螂想：「只要我能衝進廚房，這輩子榮華富貴就享用不盡了……」（這段兒子說我亂想的。）

但再靈巧的蟑螂也敵不過身經百戰的老太太。老太太一指既出，便果斷指出牠的行蹤：「在那裡啦！」說完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年輕的老闆立刻衝上前，一腳將蟑螂置於死地。

無論蟑螂多麼努力，勝利永遠屬於鞋子，牠壯烈的犧牲提醒了每一個吃飽喝足的人，平安的日子有多麼得來不易。人人走到門口駐足張望，方才安心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