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溫德沙依德/想成為人,就必須去感覺

想成為人,就必須去感覺。圖/里昂.溫德沙依德
想成為人,就必須去感覺。圖/里昂.溫德沙依德

全球首創的生物駭客工作室將為你升級

對於馬丁.托比亞斯而言,地球上幾乎找不到比加州更適合傳播其信念的地方。因為住在比佛利山莊的居民收入高,對生活的要求更高,所以當他於2019年在此開設全球首創的生物駭客工作室「升級實驗室」時,他期待能自此大發利市。這位企業家保證每個會員只要月繳一千美元的會費,就能從普通人變成「超人」。

「超人會說:我不接受平凡,也不接受自己當普通人。我想釋放所有潛能,提升自己。」托比亞斯用簡潔有力的語氣向我解釋。他的實驗室提供幹細胞注射、保健食品和脈衝光活化肌膚。據稱,高壓氧細胞訓練機使用氣壓對身體進行訓練,零下一百零四度的冷凍艙可在幾分鐘內燃燒體脂肪,而虛擬漂浮艙則可幫助大腦進入θ波狀態,激發清晰的思路和創造力。他們還提供其他十幾個服務項目,計畫在全球建立加盟機構,以迅速拓展市場。

當我請托比亞斯想像如何向一個孩子解釋「升級實驗室」的目標時,他停頓了一下,說:「你真的很幸運是出生在現代,因為在未來的二十年裡,你投資自己健康和健身的機會,比二十年前出生的人要好上一百倍。你可以利用先進的技術來提高自己的表現。」

接著他隨興補充:「順帶一提,如果你不利用這些技術,你就會被甩在後方。在人工智慧運用於各式工作並做得比人類更好的時代,想要有用武之地,就必須投資自己,並確保成為最好的人。」

我知道這位企業家自己也有小孩,他最小的女兒哈珀才四歲。所以我問他是否會說自己的孩子不完美,是否也想對她進行升級。這位超人製造者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是!」

這段對談是我做的早期訪談,但它始終縈繞心頭。我並非擔憂那些保證缺乏科學證據,也不是覺得有錢人想要「升級」有什麼道德上的缺失。事實上,生物駭客工作室的需求是存在的,而且許多風氣已經從加州席捲到全世界。

渴望自我升級,改造成為「超人」的需求,象徵一種看待自己的危險態度。智人將不斷增加的可能性與愈來愈高的需求結合起來,相得益彰。為了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人必須變得更強大並充分發揮潛力。乍聽之下,托比亞斯說的是正確的,所有逃避這一點的人都會落於人後。但再細思一下,他的願景少了關鍵的前提,即「如果一切照舊的話」。

我們生活在一個充滿變革的時代。「我到底是誰?我想成為誰?」或許從未如此難以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持續更新的技術、傳統的式微、網路數位經濟和生態破壞等都對我們構成挑戰。當一個人好艱鉅,只是並非毫無希望。我們就承認電腦計算速度比人更快,可以處理更多數據而不會出錯,並且永遠不會過勞死,同時也橫掃所有領域。讓我們舉起白旗,對這場早已經輸掉的競賽認輸。無論人類經歷多少次升級,永遠無法在這領域上與人工智慧匹敵。哈珀的未來在於她的感知能力,因為那使她具備人性,從而在與機器的競爭中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這並非智人第一次證明自己的適應能力

不承認人工智慧會吞噬人類的工作,是自欺欺人。雖然那對每個當事人都可能代表一個悲劇,但我們不能以此為理由,認為所有人都必須提高產出、做得更好,以跟上腳步。即使演算法有助於診斷乳腺癌,或是讓我們睡在駕駛座的同時幫我們把車駕駛得更好,仍然還有無數領域,機器只能作為第二選擇,因為在這些領域人類更擅長。無論是護理、外交、道德、教育、手工藝、治療、哲學、教養、藝術或法律等,儘管有種種進步,我們始終需要有感覺的人們參與。機器不會感到恐懼,也不會覺得羞恥,而這都是跨越界線時需要的感覺。它們既不會對不公不義憤怒,也不會因為無聊而產生創造力,更不明白熱情能激勵他人一同響應。沒有演算法可以不求回報地愛孩子,沒有電腦能夠對學生傳授價值觀。沒有機器人有能力向病人或老人表達他們應得的同情和感念。

我們對於人類今日以及日後都無法被取代的領域,需要更多認可。

綜觀整個局勢,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悲觀主義。這並非智人第一次證明自己的適應能力。如果我們能教會機器思考,肯定會笑自己怎麼無法尋思如何在大舞台上扮演與機器不同的角色。人類是希望在生命中持續發展的,而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值得,我對此充滿信心,相信一定能成功。

而在我們個人生活的小舞台上,接受「沒有所謂的負面情緒,而只有負面的處理方式」這個概念,以及同意「感覺世界的每個部分對我們都有價值」這個事實,皆能對我們帶來益處。儘管每個人的感受不同,但我們並不孤單,因為我們都會有感到害怕或憤怒、不耐煩、瘋狂地戀愛或對生活感到不滿的時候。一旦明白這一點,就能令人感到寬慰與釋然。

前段時間我和幾個朋友去餐廳吃飯,散會時朋友表示我變了。她說:「自從你開始做那事之後,似乎更坦然面對人際關係,也變得更穩重冷靜。」「那事」指的是寫《好好去感受》這本書。每次的旅行都會改變我們。我們不可能和人對談或是閱讀完一份實驗資料之後,還能像原來那般繼續前進,總會從中得到些東西。問題是獲得的數量以及如何利用。

我在旅程中學會了更仔細聆聽自己的感受,將其視為人的一種能力,並且不那麼嚴格地評斷它們,而是讓它們如實地出現與離去。當然,我並沒有變得與以往截然不同。我依然會偶爾因焦慮從夢中驚醒,依然在自己身上看到父親對工作過於熱情的傾向,依然很難在火車上只欣賞窗外而不看手機。對我來說,儘管不會成為超人,但是我絕對會更加從容地繼續完成旅程,因為我們都將持續感受,直到最後一天。

我十分贊同美國心理學家和諮商師卡爾.羅傑斯的觀點:「弔詭的是,一旦我接受自己本來的模樣,那麼我們就會改變。」如果人類接受自己有情眾生的本來面目,我相信作為智人的我們就有絕佳的機會改變自己,從而解決全球社會未來的挑戰,同時每個人都能過上更美好,更心理健康,尤其是更像人的生活。

●摘自遠流出版《好好去感受:別對情緒視而不見!更有意識地理解自己的感覺,找回內心真正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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