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娃娃/「關」島

這個夏天的番龍眼、樹杞、台灣膠木、麵包果長得特別好,開花季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因此毛毛蟲和蝴蝶也多了起來,不時看見各色的鳳蝶飛舞──好像也是多年來,第一次看見原先幾乎銷聲匿跡的鳳蝶重現。

本來歡欣期待將有吃不完的番龍眼和估哩旦(膠木果實),但路過的長輩總是皺眉說道,看來今年不少,番龍眼花開得太茂盛了。果不其然,在果實剛長成,還來不及成熟的夏初,我們便迎來第一場颱風,將大半果實都打落。

緊接著是每月一颱風,從五月到九月沒有消停,雖然萬幸颱風總在抵達前減弱或轉彎,沒有直接對蘭嶼造成災害,但颱風外圍環流帶來的強烈西南風和長浪,讓船班無法行駛、飛機無法起降,小島總是陷入關島狀態,與世隔絕。

每一個颱風過境會影響交通出入的時間平均為一周,遊客進不來,於是罕見夏季熱鬧的街道瞬間清空,宛如無人之境。經營民宿的朋友難得清閒,得以到處走動串門子,而商家們則互相觀望:「你今天開店嗎?」「不了,也沒人來。」若有人開店,島民也樂得享受不必和遊客擠在一塊的閒適,安靜歸零的時刻,讓大家提早預習漫長冬日的寂寞感。

然而沒有船也意味著沒有物資和食材,島上唯一的農會與海洋超市,蔬菜水果類早早地被清空,接著肉類、冷凍食品也以旋風之姿被掃貨。便利商店的鮮食櫃不遑多讓,總是最早亮出一乾二淨的冰箱層板,讓人扼腕手腳太慢,而餅乾泡麵則緩緩地被抽空,直到什麼也不剩為止。我後來才知道,為什麼蘭嶼多數人家中都有營業用的臥式大冷凍櫃,這是長年靠天氣吃飯培養出來的敏銳啊,能存糧時就多存糧,關島和過冬都不必擔憂。

比較有趣的是,不管超市冰箱多麼空,永遠都能夠買到一隻完整的冷凍肉雞,以及紅標米酒。不知道是什麼神祕的潛規則,只要天氣有一點變化,或是「聽說」颱風要來,島民們就會做好吃燒酒雞的準備,套一句阿嫂們的玩笑話:「颱風天跟雞有仇!」雞和米酒是標準配備,幸運的話還有白菜高麗菜或貢丸,做好防颱工作後便是聚會的開端,酒香飄散在風雨前的寧靜裡,是讓人心醉的關島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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