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德／記憶深處的青笛仔

吾鄉水連天

夜夜濤聲到枕上

青笛叫童年

我生長於高雄偏僻的漁鄉，對漁村的生態，人情世故，大多耳熟能詳。魚塭、沙灘、大海，風柵、茄萣、紅樹林，蝦蟹貝、麻薩末、彈塗魚，老鷹、海鳥、白鷺鷥、釣魚翁、青笛仔，月出大崗山、日落水平線……還有夜夜到枕邊的海濤聲，積累豐厚的生命經驗，而且歷久彌新。當中尤其是嬌小玲瓏的青笛仔啼聲，曾陪我度過塭寮苦讀的寂寞日子。

六月十二日，早上微雨。我與芳伶撐著傘到菜市場、拜完尪公廟、買了幾份報，例行性的一趟行走，然後返回大樓住家。經過一樓庭院時，看到有位鄰居年輕人，站在走道邊守護著一隻小小的綠繡眼，提醒我們注意，不要踩到小鳥。據說，小綠繡眼離巢跟著親鳥學飛，被細雨打濕了翅膀，翻落在地上，急壞了櫻花樹上的一對親鳥。他站在細雨中專心的護鳥。

小綠繡眼經過短暫的休息後，試著展開翅膀，終於飛回親鳥的身邊。

我們親眼看到這段溫馨感人的故事，心裡十分敬佩這位天真的年輕人。

綠繡眼（學名Zosterops  japonicus），俗稱青笛仔，因外觀青色、叫聲如笛音而得名。它的出現，或一對合唱，或群聚多音交響，鳥啼相當悅耳動聽。

在台灣低、中海拔區域，特別是人類聚落附近，都可看到綠繡眼的形影。它以昆蟲為主食，也會吃花蜜、花粉、果實等。

牠的體長約十一公分，背部黃綠色，腹部白色，喉到上胸、尾下覆羽為黃色，白色眼圈，黑色鳥喙。

綠繡眼體型嬌小，飛行快速，一身綠羽，在綠葉間，形成自然的保護色，來去自如。因此，公園、庭院、行道樹，或陽台盆栽，都會出現牠們的蹤跡。今年四月，我在台大捷運站3號出口，乍見台大校園流蘇開了一樹小白花，以及綠繡眼輕巧的身影，隨後寫了一首〈無聲春歌〉：

乍暖還寒時候

流蘇一樹雪花

行人駐足凝視

綠繡眼穿枝椏

渾然忘卻塵世

聽春歌不喧譁

綠繡眼天性愛乾淨，常在小池邊沐浴，或在樹上互相理毛，清除身上的寄生蟲。

每年四月至七月，牠會以小草、細葉編織小巢，做工精巧。繁殖期，雄鳥會站在定點，不停地以婉轉的叫聲，吸引雌鳥的注意。幾年前，我曾在大樓庭院的山櫻綠葉間發現一個鳥巢，有感而發，寫下：

緋紅山櫻綠繡眼

辛苦築巢安之居

牠一年有兩窩，每窩約生三顆卵。幼鳥由親鳥餵養，羽毛逐漸豐滿，開始離巢，跟著親鳥以及同類一起覓食，學會求生的技能。

細雨中，一位年輕人站著守護一隻翻落地上的小小綠繡眼，櫻花樹上是著急啼叫的親鳥。庭院宛如一座露天劇場，這一幕表演，情節單純，卻在平凡中展現不平凡的訊息一一凜然的天使心。當下，讓我倆感動不已，也引起我童年與青笛仔的一段因緣、浮現多年來詩寫綠繡眼的一些經歷，更促使我發心追索青笛仔的身世，一探小小的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