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臺灣「故事」如何推向全球?「2023釜山亞洲內容暨電影市場展」現場紀實

《芻靈》披著臺灣民俗神秘面紗,以中華喪禮文化作為背景,譜出一段紙紮人情緣。(圖/聯合線上 提供)
《芻靈》披著臺灣民俗神秘面紗,以中華喪禮文化作為背景,譜出一段紙紮人情緣。(圖/聯合線上 提供)

台灣作家黃偉烈創作、發表於聯合線上「」的網路原生小說《芻靈》,入選今年(2023)(Asian Contents & Film Market)「轉譯單元 Busan Story Market」的台灣代表故事作品,並由聯合線上在本月初(10/7~10)展會期間與影視投資、製片、版權代理、出版等領域跨國專業人士進行媒合開發,創造國際合製機會。本文為影評人彭紹宇於展會現場所做的第一手報導和觀察側記。(編按)

每年十月秋季,電影界盛事釜山影展在韓國南方的海港城市舉辦。每到此時,釜山儼然成為各地影迷和電影從業人員的熱門朝聖地。然而,當影迷們懷抱著看電影的期盼,走向具代表性的影展場地——釜山電影殿堂(부산영화의전당)時,有一群人的目的地則截然不同。

他們並非走向熱鬧的電影院區,而是去往相隔一條街的釜山展覽會展中心(BEXCO, Busan Exhibition & Convention Center),在這裡展開為期數天的密集會議。

釜山影展主辦的亞洲內容暨電影市場展是各種創作相互媒合與曝光的場域,今年BSM單元在釜山展覽會展中心舉辦。(圖/聯合線上 提供)

國際影展的市場功能——亞洲內容暨電影市場展

國際影展功能除了放映電影,另一關鍵在於提供全球影視片商買賣方的交易平台。放眼世界各地,幾乎所有重要影展皆具市場功能,例如坎城影展期間的坎城電影市場展、柏林影展伴隨的歐洲電影市場展等,釜山影展也不例外。作為亞洲規模最大影展,釜山影展主辦的亞洲內容暨電影市場展(Asian Contents & Film Market, ACFM)是各種創作相互媒合與曝光的場域,包含已開拍或發展中的影視作品企劃、小說、網路漫畫等,都企盼在此博得青睞。

自去年起,ACFM 創設全球首個 IP 內容交易市場「釜山故事市場」(Busan Story Market, BSM),由多位資深製作人從各地評選具備潛力的文字作品,邀請版權方至釜山進行簡報提案,並與各國影視公司、製作人、版權代理公司等採購方交流會議,促成可能的IP 改編。

今年BSM選出共二十部國際作品——臺灣十部、日本六部與印尼四部,於10月7日至10日實體舉辦。這也是繼去年後,臺灣再度在數量上占多數。

今年臺灣再度作為此單元主題國之一,文策院攜 10 部臺灣原創 IP 作品前往韓國釜山。(圖/聯合線上 提供)

其中一部帶有濃厚臺灣民俗氣味的作品《芻靈》,是聯合線上經紀的原創IP作品。聯合線上不僅在前端發掘作家與作品,更致力將故事推廣至國際,促成各種可能的發展機會。聯合線上總經理官振萱告訴我,聯合線上在IP領域的經營重視「準確度」,這仰賴精準眼光與積極觸及國際觀眾的決心,才能讓臺灣IP真正走出海外,說服國際觀眾。此外,平台亦正進行下一階段的發展計畫,把握各種機會,使簽約作者有機會被看見,更讓作品得以發展出多元樣貌,面向更多更廣的閱聽眾,開出各樣盛放的花。

聯合線上不僅在前端發掘作家與作品,更致力將故事推廣至國際,促成各種可能的發展機會。聯合線上官振萱總經理(右)和原創中心總監黃蕾 (左)合照。(圖/聯合線上 提供)

如何讓韓國方理解臺灣故事?

走進市場展中的BSM空間,全球版權方在各自隔間裡馬不停蹄地開會,其中一位臺灣代表是聯合線上數位出版部原創內容發展中心總監黃蕾,也是今年攜《芻靈》前往釜山影展的靈魂人物。

來自作者黃偉烈的創作,《芻靈》披著臺灣民俗神秘面紗,以中華喪禮文化作為背景,譜出一段紙紮人情緣。書名源自古代人們認為犧牲活人的殉葬過於殘暴,於是束草擬人,將之命名為「芻靈」,以此取代殉葬,也成為「紙紮」起源。儘管是部帶有在地特色的故事,《芻靈》卻不畫地自限,而是寄寓社會觀察於行文間,披露社會貧富與道德善惡邊界的人性張力。雖是長篇小說,但最初形式實是劇本,因而具備強烈影視氣味。

「去年入選的作品(編按:臺灣IP前進韓國 聯合線上《判決人生》引起關注)是真人真事改編的社會案件,較容易引起共鳴,但今年帶來釜山的《芻靈》具備更多民俗元素,因此要思考如何讓韓國方不覺得這個議題遙遠。」談及作品,黃蕾信心十足。事實上,在前日的臺灣IP大會上,她才剛以全英文簡報提案,並提出相對應的韓國對標影視作品,如韓劇《惡鬼》、《鬼怪》與電影《哭聲》等,讓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能在短時間內想像作品氣味、調性,以及可能發展出的樣貌。

聯合線上數位出版部原創內容發展中心總監黃蕾於「BSM Pitch & Match - Taiwanese IP」,向國際影視製作人介紹臺灣代表作品《芻靈》。(圖/聯合線上 提供)

現今時代,影視產業與出版業不再各自為政,由於原創劇本的匱乏,文本改編成為注入影視業的活水。其中,文本不限於出版作品,更包含漫畫、輕小說與網路小說等形式,當它們轉譯為影視語言,也得以接觸過去難以想像的觀眾。

進入釜山影展IP轉譯單元的作品如同獲得一張門票——但如何入選,有何竅門?

哪些類型易受青睞?充滿細節的一對一會議

以臺灣案例而言,版權方多透過文化內容策進院(TAICCA,後簡稱「」)為中間方,參與「出版與媒合新制計畫」,抑或經由文策院薦選給影展方評估。至於釜山影展是否有偏好口味?回看近二年入選作品,去年以犯罪懸疑、職人與社會寫實為多,今年則偏重奇幻輕小說與類型化作品,題材相去甚遠,並未有單一挑選基準,而是取決於當年度挑選者的品味。然而,可以觀察到純愛類型較為稀少,這可能與韓國本身即擅長純愛題材息息相關。

文策院於活動期間設立的台灣主題國展位。圖中為文策院董事長蔡嘉駿、文策院內容策進處處長蘇韋菁、聯合線上總經理官振萱。(圖/聯合線上 提供)

儘管入選即獲門票,真正戰場仍在接下來的繁忙會議中。為期四天的展期,聯合線上共進行多達十三場的一對一洽談會議,與來自韓國、香港、新加坡、泰國、日本、中國、菲律賓與臺灣等國廠商對談,其中不乏大型影視公司如香港索尼影視娛樂(Sony Pictures Entertainment),以及催生電影《寄生上流》與《分手的決心》的韓國影劇巨擘CJ ENM等,他們普遍都對此類東亞/東南亞的靈異題材相當感興趣。

10 月 7 日至 10 日舉辦IP 轉譯單元 Busan Story Market一對一媒合會。聯合線上進行多場會議,廠商來自韓國、香港、新加坡、泰國、日本、中國、菲律賓與臺灣等國。(圖/聯合線上 提供)

我好奇,會議中的採購方大多重視什麼面向?

黃蕾表示,不同採購方或產業角色有不盡相同的考量,例如製作方角色可能好奇劇情細節,細節從角色的人物設定、是否有別於其他靈異題材的亮點特色,乃至何時會有情節反轉等,都可能是採購者評估故事潛力的因素。除此之外,合作模式(如版權方是否參與投資)、作者干涉力道等細節,也都影響故事能否出海的可能性。

舉例來說,由於《芻靈》講述的題材在華人地區大都有類似文化,但市面上卻缺乏此類作品,因此本次有許多影視廠商皆明確表示想找尋具臺灣民俗特色的IP。不過,若面對不同文化背景的版權方,則需更聚焦於故事中的普世情感,才能牽起共鳴。

故事,是文化話語權的來源

此次參與市場展,筆者明顯感受韓國更上層樓的野心,無論在影視或書籍內容上,皆試圖掌握亞洲乃至世界的話語權,也意圖讓韓國內容產業擁有來自全球創作者的創意。只是跨語言的交流可能比想像中更為困難,特別是仰賴文化脈絡的長篇小說。

因此翻譯,也就成為重要橋梁。

過去臺灣小說多對準華語市場,較缺乏外譯機會,此次前往數間釜山書店訪問,先不論藏書本就較少的獨立書店,即便是大型連鎖書店,全店也僅有吳明益的《單車失竊記》一本韓譯版,在被中國與日本譯書主宰的「亞洲文學」領域中,臺灣文學顯得尤其弱勢。

多年來我們問著「為何韓國可以?」,成功案例告訴我們,民間交流須輔以政府之力,才得以整合更壯大的國家隊。文策院此次協助將入選作品的節錄內容譯為韓文,並印成便於攜帶的冊子,有助於韓國方理解故事大綱,也盼來年補上英譯版本,便於現場人員將臺灣故事介紹給國際市場,讓好故事跨越語言藩籬,抵達世界的另一端角落。

文化部與文化內容策進院10月9日在釜山舉辦臺灣電影之夜,邀集各國影視產業人士到場交流,圖為台灣故事代表團隊合照。(圖/駐釜山辦事處 提供)

後記

離開市場展後,我往電影院的方向走去,黃蕾則忙著準備下場面談。她就像小說的推廣大使,找到相互理解的合作人,讓小說到達更遠的彼方。

過往時代裡,出版問世可能是一部作品的終點,但現今則僅僅是起點。經過四天的市場展,這些來自臺灣的作品往後將擁有何種命運,走上什麼樣的道路?也許多年後才會逐漸清晰,但可以確定的是,所有故事源頭,都將從釜山市場展中,那張繁忙的會議桌開始說起。

期許這些台灣的故事內容,都能找到相互理解的合作人,讓小說到達更遠的彼方。筆者彭紹宇(右)和聯合線上原創中心總監黃蕾(左)合照。(圖/彭紹宇 提供)

《芻靈》故事簡介

清末民初,開設摃子舖(葬儀社)的馬一浮,收到了來自林家貴公子的大訂單,為林家先父打造了一棟靈厝,以及服侍用的童女,並在道士欽峰的作法持咒下一一焚燒。

同一時間,丫鬟小宛在一輛陌生的馬車上驚醒,她在一座古宅外下車後,就被表情嚴厲的瞿總管帶進宅邸,緊閉的大門還能看見幾張貼著黃色符咒的封條,上面寫著林老爺吉事擁字樣。

就在馬一浮完成林家訂單後,身邊怪事就接連不斷,死者的屍體竟轉化成兇殘的血屍,道士欽峰與馬一浮用計收服後,竟發現了禁忌的古咒語,城鎮因此壟罩一層不祥之氣。

至於小宛這邊,她工作的宅邸奴婢接連失蹤,鬧鬼事件更是接連不斷,讓小宛萌生逃離宅邸的念頭。

直到這晚,馬一浮在槓鋪內工作時,屋裡的火光突然被怪風吹熄,當他再次點亮油燈時,發現自己來到一棟陌生的宅邸,並遇見了違反宵禁而偷溜出房的小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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