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那些事】利米/第一屆退潮語大賞

1997年曾出版青少年常用術語手冊。記者謝梅芬/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1997年曾出版青少年常用術語手冊。記者謝梅芬/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文/利米

日前逛論壇時,見網友發文:「『爆笑』是老人用語?」聞言不禁哼哼,區區一介爆笑,哪就有資格稱老了?在此,而立歐巴桑aka.我本人,決意舉辦第一屆「退潮語」大賞,分享上世紀八零年代生人,究竟使用過哪些真·老人用語吧:

松柏老梗獎[1]

首先登場的松柏老梗獎,是記憶裡最早的「LKK&SPP」雙人組[2]。想當初,他倆叱吒於青少年口中,盡情揮灑中二精神,力壓「瞎趴」、「壓馬路」與「香蕉你個芭樂」,登上七年級耍帥口頭禪排行榜Top1(說來「七年級」本身,也是個松柏老梗)。儘管如今看來,用LKK是最LKK的事,該組合的存在仍不失其啟示性──我們終究要與自己曾抵抗過的模樣和解。

另一組獲獎者,是彼時同步風靡於父輩的流行語。俗話說:「時間的女兒可以是Truth,也可以是櫻櫻美代子。」[3]櫻櫻美代子與宮本美代子這對姊妹花,當年實屬親戚聚會必備笑話,堪稱長輩場派對女王。但同樣是翻玩台語,L&S組合是自創台式英語,美代子姊妹則是空耳中文再現日名,一來折射出世代時差,二來側面收錄了近代史糾葛,再參照兒時對前者的盲目崇拜以及對後者的微妙不耐,若繼續往下寫,感覺能將得獎理由寫成一篇學術論文。

閃耀火星獎

閃耀火星第一組獲獎者,是千禧年後的「注音文」團體。由隊長「偶ㄉ」帶領主唱「尼」、舞擔「3Q」、Rap擔當「ㄅㄧㄤˋ」以及忙內「粉口愛」[4],積極打歌於國中小生的日記、告白情書、畢業紀念冊、上課小紙條與網路聊天室。第二組獲獎者,則頒給注音文的師妹組合「顏文字48」。團長「冏冏」和人氣成員Orz、XD、QQ、= =、@@、<3等人[5],脫胎自注音文無厘頭的簡單,卻更明確地表達情感,經常和前者綑綁行銷,炒熱現場演出氣氛。

回顧兩大天團的發跡史,從Yahoo即時通的對話框,到Nokia3310的簡訊欄,漸進入Skype、WhatsApp和Line的社群軟體,最終讓他們失去魅力的,並非日新月異的科技變革,而是終將邁向成年的使用者。然而,直到粉絲在打字時拋棄他們的那一刻,這群偶像依然恪守職責,無怨無悔陪伴,犧牲小我無限寵粉的心態,堪稱退潮界表率。

傻眼貓咪獎

傻眼貓咪獎,命名本身便是種致意。2015年起,隨著行動上網日益普及[6],大幅壓縮流行語的生命週期。有別於「櫻櫻美代子」的重複循環,一個爆哏的誕生到消散,僅需短短數月甚至數週,代謝效率之高,令人深感傻眼貓咪。

此處得獎者按字數排序,羅列近年來知名退潮語,包括但不限於以下二十種,僅供讀者參考。炒作一定有風險,網路跟風有賺有賠,發文前請詳閱過氣說明書:7pupu、94狂、佛系、躺平、咩噗、降肉、大平台、我就爛、印度麥可、藍瘦香菇、洪荒之力、黑人問號、用愛發電、業力引爆、蜂蜜檸檬、是在哈囉、嚇到吃手手、確認過眼神、像極了愛情、人與人的連結……結束前,評審團沉痛表示:讓我們懷念它(們)。

2017年快速竄升流行語。記者蕭先文(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潮間帶的Y世代

最後,導播將鏡頭切向觀眾。對於本次大賞,最激動的莫過於「Y世代」[7]的死忠粉了。公元兩千年1月1日凌晨,當Y2K正式成為(並未發生的)歷史事件,這群尚未成年的地球小公民,開始在電腦老師的引導下,以設定Win95螢幕保護程式為起點,逐步學會上網看小番薯的笑話(字面意義的笑話),最終,無師自通撥接移民到火星上。

這些年,他們像群高傲的星子,窩在雲端小視窗,敲打明滅的符碼,跟麻吉一起嫌棄地表的大人好瞎:「我爸超冏的,竟還把LKK掛在嘴邊,無言薯條!」成年人剛掌握的流量密碼,往往是年輕人已摒棄的符號,「長江後浪正當家,一代新哏換舊哏」,眾人一邊批判著,一邊在現實中不失禮貌地微笑──雖說那抹弧度裡,始終多了些因太年輕而不知修飾的銳利。

直到今夜他們坐在台下,為著退潮語的回歸熱淚盈眶,總算明白,當年的大人,原來也不想老,看似落後一拍的尷尬,是與青春的最後一搏。不再年輕的人們,笨拙地追逐潮汐變化,企圖捕捉消逝的靈光,然而,如同此刻揮別FB擁抱IG的自己、那個放棄XD投奔www的自己,即使再努力,生命裡的某些部分,似乎注定遭受Z世代召喚Dcard疊加TikTok的暴擊[8]。

退潮後的潮間帶,留下了鹽分與顢頇的足跡。或許,所有人都是這麼傷過心,才讓自己成為一個大人的。

註:

1. 正確用法為「老哏」,但此處為了呼應松柏,便選擇常見的「老梗」了。

2. LKK&SPP:分別是台語「老硞硞」與「俗piak-piak」的縮寫,泛指跟不上潮流的老傢伙。

3. 櫻櫻/宮本美代子:兩者讀音近似台語的「閒閒無代誌(閒閒沒事情)」和「根本無代誌(根本沒事情)」,起初用以嘲諷某人遊手好閒,後多用以自我調侃。

4. 注音文:千禧年後的網路文化,用注音符號替代日常用詞,起初風行於網路上,後延伸至生活中。本文僅舉出較知名的例子:偶ㄉ=我的,尼=你,3Q=謝謝、ㄅㄧㄤˋ=很厲害、粉口愛=很可愛。另,忙內為韓團用語,指的是年紀最小的成員。

5. 顏文字:通過字母和數字所組成的表情符號。發展類似注音文,本文所舉之例分別代表:冏(尷尬)、Orz(跪倒)、XD(大笑)、QQ(哭臉)、= =(不以為然)、@@(疑惑)、<3(嘟嘴)。另,本處化用AKB48的團名。

6. 關於行動上網普及,可參考〈台灣吃到飽方案的囚徒困境〉。同時,就我個人經驗,也確實是2015那年,吃到飽費率大幅下降,便宜到連家庭主婦都捨得申請的程度,從此不再卑微地四處蹭wifi和別人的熱點。

7. Y世代:泛指1980-1990年代中期出生、經歷了千禧年的群體,是看著科技起飛的一代,見證從撥接到5G的進化史。

8. Z世代:特指1990末葉-2010年代前期出生的族群,是享受科技的一代,一出生就與網路世界接觸。


●專欄「這些年,那些事」:利米,駐站原創作家。,是初老的徵象之一。既然抵抗不了,就擁抱它吧。每月一篇,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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