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薪象徵到影后競演：帶你重返昭和車掌小姐的黃金年代

回看漫長的昭和年代，常被戰爭、暗殺與政治陰影帶走視線；然而作者提醒我們：晦暗時代裡，市井生活仍有安穩流動的「另一個昭和」。

本書拾掇那些逐漸消失的風俗與景象，照亮心底那一處明亮。

文／川本三郎

巴士車掌小姐──綻放於高度經濟成長期的花

美空雲雀與倍賞千惠子都曾飾演巴士車掌小姐

雖然她們的身影隨著單人操作的巴士出現而消失，但以前的巴士必定配有車掌小姐，她們讓乘客感到愉快又安心。

根據正木鞆彥的《巴士車掌的時代》（現代書館出版，平成四年）所記載，巴士女性車掌最多的時期，約在昭和三十年（一九五五）到四十年的十年間，正是日本進入高度經濟成長期的年代，從業人數約有八萬人。

或許正因如此，昭和三十年代的電影中常常出現車掌小姐的身影。當時的人氣女演員競相扮演身著深藍色制服、頭戴俏麗帽子的上班女性。

在昭和三十年代上映的《唱吧！青春奮鬥女孩》（杉江敏男執導）中，十八歲的美空雲雀就飾演往返東京車站八重洲與經堂之間的小田急巴士的車掌小姐。

雖然她還在實習，經常出錯，但會利用空檔努力背誦站名：「下一站三軒茶屋」、「下一站太子堂」，令人佩服。甚至連睡夢中都會說「發車，All right！」之類的夢話，十分可愛。

每天都有許多年輕乘客搭上巴士，自然也會萌生戀情。美空雲雀對每天搭車的大學生久保明心動不已，卻不知道他的名字。而巴士車掌的名牌就掛在駕駛座旁，對方一眼就能看見。

最後，久保明大學畢業成為上班族，對她遞上名片自我介紹。美空雲雀終於莞爾一笑，兩人的戀情也就此展開。過去的年輕人真是純情。

昭和三十四年上映的青春電影《回聲在呼喚》（本多豬四郎執導）中，雪村泉飾演甲州鄉間巴士的車掌小姐。

這輛巴士的路線連接城鎮與山村，車掌雪村泉經常受村民委託到鎮上採買。巴士一到鎮上，她就幫村民採買生活必需品，等回程再送交對方手中。換成現代的說法，她扮演了快遞的角色。

當村裡的年輕孕婦突然臨盆，巴士便化身成為救護車。在暴風雨的夜晚，司機池部良與車掌雪村泉發揮默契，順利將孕婦送往鎮上的醫院。兩人之後也喜結連理。

在改編自田宮虎彥原作、五所平之助執導的昭和三十六年的作品《雲散之時》中，倍賞千惠子飾演往返高知縣的中村與土佐清水之間的巴士車掌。她愛慕司機佐田啓二，看到結束工作後回到營業所的佐田啓二，洗臉時把自來水大力地往臉上潑，便悄悄地為他遞上手帕，模樣十分可愛。

昭和三十九年上映的青春電影《伙伴們》（柳瀨觀執導）中，松原智惠子飾演行駛於川崎臨海工業區的巴士的車掌小姐。

後來，濱田光夫飾演的卡車司機喜歡上了她，假日精心打扮，打上領帶搭她的巴士，整天隨車來回奔波。光是看著她的臉就覺得幸福。

昭和三十年代的電影中經常出現車掌小姐的身影，足見當時是很受矚目的女性職業。

關東大地震後，東京的巴士班次大增

「發車All right……」昭和三十二年，哥倫比亞‧蘿絲唱紅了這首〈東京巴士女郎〉。不過根據《巴士車掌的時代》的記載，車掌小姐們對這首歌的評價似乎並不高，覺得它完全不了解她們實際的嚴苛勞動狀況。

說到實際的嚴苛狀況，據說最讓車掌小姐不快的莫過於搜身檢查。由於她們會經手現金，才有這樣的措施，但這已涉及到人權問題。

在《唱吧！青春奮鬥女孩》中，就出現年輕女性排著隊，由營業所的中年主管逐一檢查口袋的場面，嚴格得令人吃驚。

據說東京的巴士是在大正八年（一九一九）正式開始運行。前一年成立的民營公司「東京市街自動車」從美國購入車輛，大正八年開通往返新橋到上野的巴士路線。當時便起用女性車掌，被視為風光的職業。

昭和五年（一九三○年）甫出版便一躍成為暢銷書的林芙美子自傳小說《放浪記》，書中描寫「我」從尾道來到東京，像現在的打工族般四處換工作。投宿的旅館女將對「我」這麼說：

「妳要不要去當青巴士的車掌小姐？聽說好的話一個月能賺個七十圓……」

「青巴士」指的是東京市街自動車公司所運營的巴士，因為車身塗成青色（正確來說是綠色），命名為「青巴士」，深受民眾歡迎。故事發生在大正十二年（一九二三）前後。當時的七十圓已相當於公務員的起薪，對女性而言應該是份不錯的工作。「我」很想成為青巴士的車掌小姐，但似乎錄取門檻過高，最終未能如願。

巴士班次大增，則是在大正十二年的關東大地震發生之後。原因自不必多述，既有的公共交通──路面電車與鐵路都因地震遭受重創，作為替代方案的巴士便需求大增。不僅有民營的「青巴士」，東京市的市營巴士也開始上路。

巴士車掌小姐燦爛耀眼的昭和時代

進入昭和時期，地方鄉鎮的巴士也逐漸增多。

昭和十六年（一九四一）上映，成瀨巳喜男執導、高峰秀子少女時期的電影《車掌小姐秀子》（原作為井伏鱒二的《阿駒小姐》）中，高峰秀子飾演甲州鄉間小巴士的車掌小姐。

巴士駛到自家門口時，她會下車回家換雙鞋再出來，非常悠哉。因為乘客並不多，這麼做也無所謂吧。

只是乘客實在太少，不做點什麼恐難維持營運，高峰秀子便與司機藤原釜足（戰爭期間為避諱藤原鎌足，改名藤原雞太）討論，決定做起觀光導覽。但畢竟巴士沿途不會經過什麼觀光勝地，經營狀況真是艱難。

「鄉下的巴士破破爛爛的……」，這首〈鄉下的巴士〉是戰後的歌曲，昭和三十年被中村芽衣子唱了之後大受歡迎。這也說明巴士這項交通工具有多麼深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村芽衣子在歌中唱到，巴士雖然破舊，乘客卻不抱怨，因為「我」是個美女。確實，巴士的車掌小姐就是那個時代的一朵花。

小津安二郎昭和三十七年的作品《秋刀魚之味》中，也出現和《伙伴們》中的濱田光夫一樣，愛上巴士車掌小姐的年輕人。

父親笠智眾憂心女兒岩下志麻錯過婚期，便問兒子三上真一郎：「你姊姊有喜歡的人吧？」只見兒子開朗地回答：「一定有吧。我也有啊，她叫清水富美子。」

父親驚訝地以為兩人交情匪淺，兒子卻大方坦承：「是巴士的車掌小姐啦。我是看名牌才記住她的名字。她個子小小的，胖胖的，很可愛喔。」由此可清楚知道，那是巴士車掌小姐燦爛耀眼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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