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自己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嗎？《人慈》作者全心力作──《抱負》

繼《人慈》譯成40多國語言、銷量逾200萬冊、獲眾多機關學校選為指定讀物，最年輕思想家羅格．布雷格曼又一充滿創見的全新力作：《抱負》。這是一部大膽而鼓舞人心的行動宣言，邀請讀者發揮天賦、化抱負為行動。雄心抱負不是一種個人特質或屬性，而更像是一種心態，具有傳染性──人人都可能為之感染。（編按）

文／羅格．布雷格曼

讓我介紹一下我個人心目中的英雄─一個我將在本書中經常提到的人物─作家兼行動家湯馬斯．克拉克森（Thomas Clarkson）。一七八五年，二十四歲的大學生克拉克森決定參加劍橋大學的拉丁文論文比賽。參賽者必須回答一個簡短的問題：Anne liceat invitos in servitutem dare? 這句拉丁文的意思是：強迫他人為奴是可以的嗎？

在當時，贏得拉丁文論文比賽是在大學裡出名的途徑。克拉克森後來回憶道：「我當時沒有其他動機，和大學裡的其他年輕人在這種時候的想法沒什麼兩樣，只是希望嶄露頭角或取得文學上的榮譽。」只有一個小問題需要解決：克拉克森對奴隸制度根本一無所知。

學生們有兩個月的時間把他們的想法呈現於紙上，雖然大多數人都在截止日期迫近時才被壓力所逼，但克拉克森不同，他立即展開了研究。這位認真的學生熱愛智識上的挑戰，認為自己會很開心享受整個研究過程。但所挖掘出的事實讓他大感震撼。「白天我忐忑不安。晚上我難以入眠。有時候，我因為悲傷而整夜無法闔眼。」克拉克森在床邊放了一根蠟燭，以防半夜他突然冒出什麼想法，因為他相信「在如此偉大的事業中，任何一刻的論據都不應該丟失」。

經過幾週的努力，他的論文完成了。克拉克森以鏗鏘有力的文筆總結道，奴隸制度「違背理性、正義、自然、法律和政府的原則……以及上帝的啟示之聲」。你猜對了：他獲得第一名。克拉克森受邀在劍橋大學宏偉的評議會大樓發表他的獲獎論文。他站在那裡，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有著火紅的頭髮和明亮的眼睛。一切跡象都顯示克拉克森的職涯前途無可限量。

但在返回倫敦途中，論文的主題依然盤踞在他腦海。他下馬行走，心緒不定。他試圖說服自己他一定搞錯了什麼，那些可怕的事實不可能是真的。但他思考得愈久，就愈深刻地意識到那真相的重量。當韋德磨坊（Wade’s Mill）小村出現在眼前，他停了下來，悶悶不樂坐在路邊。「這時候我閃過一個念頭，」他後來如此寫道：「如果論文的內容是真實的，那麼現在該是時候有人來終結這些災難了。」

如果說奴隸貿易的終結始於什麼地方，那就是一七八五年夏天的這裡，在韋德磨坊小村外的路邊。當然，還有其他人也抗議著令人髮指的奴隸制度形式。歷史充滿了被奴役者的反抗行動，他們一次又一次努力想掙脫鎖鏈，但事實是，幾個世紀以來，這種制度的受害者都無法推翻該制度。廢奴主義的根本概念是一勞永逸地廢除整個奴隸制度，但這長期以來似乎都是無法想像的事。

因此克拉克森剛開始還以為只有他懷抱這樣的抱負。在他獲知真相後的幾個月裡，他一直恍惚地到處漫遊。「我經常走進樹林，只為了在那裡獨自思考這個問題，並尋求心靈的慰藉。但同樣的問題仍然不斷浮現腦海：『這些事是真的嗎？』答案仍然立即呈現：『是真的。』結論也依然隨著答案浮現：『那麼，一定要有人干預此事。』」

這位英國子弟還年輕，沒有什麼人脈，但他突然想到可以把他獲獎的拉丁文論文翻譯成英文。克拉克森找到倫敦的一位印刷商有興趣以「高品味人士」為對象出版這篇文章，但克拉克森對於在少數菁英中獲得文學名聲已經不感興趣。他希望他的論文能被很多人看到，愈多愈好。

失望之餘，他走出屋外，巧遇一位老朋友。這裡有個關鍵的細節：這位家族友人隸屬於貴格會（Religious Society of Friends；又名Quakers）。克拉克森並不知道這個特別的教會展開反對奴隸制度的運動已經有一段時間。他也不知道他們早就盯上他了。

這位貴格會教徒帶他來到倫敦市中心的一家小書店兼印刷廠。那一天，克拉克森發現他並不孤單。英國已經有一個蓬勃發展的廢奴主義者網絡。一天晚上，與新朋友共進晚餐時，這名年輕人做出一個決定。克拉克森知道必須有人把自己的人生奉獻給反對奴隸制度的鬥爭，於是他站起來向在場的每個人宣布：「我已準備好為這項志業獻身。」

這聽起來可能有點誇張。如果你今天讀克拉克森的回憶錄，不免會想，別太衝動啊，克拉克森，你似乎對自己太有把握了。但請明白，理想主義的確經常帶點自負。對許多想拯救世界的人來說，很難確定哪裡是理想主義的極限、自負的開始。更重要的是，如果克拉克森並非那麼自信，如果他不把自己視為創造歷史的英雄，他會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廢奴主義嗎？不太可能。

克拉克森後來寫道，他順服地放棄了世俗野心，追隨上帝為他安排的道路。聽起來似乎很謙遜。克拉克森當然是真誠地同情被奴役者的困境，但他並沒有驟然丟下他的雄心壯志。遠非如此。他只不過是放棄了文學夢，用一件更大、更大得多的事業取而代之，畢竟，還有什麼事業比結束奴隸制度的鬥爭更加重大？

真實世界裡的行動比意圖更重要，而當事情來到關鍵時刻，這位雄心勃勃的大學生確實信守了自己的承諾。克拉克森用盡餘生，總計奉獻了六十一年的生命持續為他的理想奮鬥。他成為了那個時代最偉大的改革家之一。克拉克森對廢奴主義的貢獻，就有如使徒保羅（apostle Paul）對基督教的貢獻、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對宗教改革的貢獻。一位同時代的人稱他為「道德蒸汽機」，也說他是「懷抱理想的巨人」。

在本書中，我想向大家介紹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幾位克拉克森：一群充滿道德雄心的行動家和企業家、醫生和律師、工程師和創新者。他們的共同點是拒絕視自己的行為是無足輕重。他們相信自己能夠有所作為，並願意為此冒險。他們不只是想著「應該有人對此採取行動」，而是自己出手採取行動。

這些人中，許多人的另一個共同點是享有一定程度的特權。並非每個人都有辦法奉獻一生給解決世界上最重大的問題。如果沒有父親留下的遺產，克拉克森絕對不可能成為全職的廢奴主義者。如果少了富裕的父母資助教育，伊麗莎白．凱迪．斯坦頓（Elizabeth Cady Stanton，一八一五—一九○二年）很可能無法成為傑出的女權行動家。

但我不想一概而論。遭受貧窮、疾病、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之苦的人也可能改變世界。海倫．凱勒（Helen Keller，一八八○—一九六八年）是盲人和聾人，她後來成為傳奇的殘疾人士權益倡導者。馬爾科姆．X（Malcolm X ；一九二五—一九六五年）在赤貧中長大，後來成為民權運動的標誌性領袖。

懷有道德雄心的人的確常常為自己的理想付出代價。馬爾科姆．X付出生命的代價。即使對於那些得以長壽的人來說，道德雄心也會帶來損失。克拉克森在七年的期間共計騎馬跋涉三萬五千英里（且經常是徹夜奔馳），到處向人們散發他的小冊子和請願書。三十三歲時，他精神崩潰，或可以說是我們今日所稱的精神耗竭。他的腦海裡年復一年充塞著奴隸制度的恐怖，那些事實、數據和殘酷的圖像。克拉克森在日記中寫道：「我經常突然頭暈和痙攣……我感覺耳裡有令人不快的嗡嗡聲，手也經常顫抖。我會突然渾身冒冷汗。」

如果當時有誰把這個人放進核磁共振掃描儀裡，就像掃描那位法國的佛教僧侶，會有什麼結果？很可能他會被掃出有史以來最慘的伽傌波。因為這個人一定有可怕的大腦皮質。他的前額葉皮質左側沒有感受到一絲快樂，而右側卻充滿負能量。想像一下媒體的突發新聞：我們發現了全世界最不快樂的人！「他的精神控制水準極其糟糕，大腦中的負面脈衝更是超出正常範圍。」

所以說，克拉克森真的不怎麼「正念」，他也真的應該做些呼吸練習。或者，也許他至少該把腳步放慢點。如果那些致力於改善世界的人在三十三歲時倒下，並且被迫在比賽中途就被抬出場外，可是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但至少他不是因為瀏覽沒完沒了的試算表和簡報投影片而過勞。他在回憶錄中寫道：「因此，儘管百般不情願，我還是不得不退出這個賦予我一生巨大榮耀和榮光的戰場。」

因此，問問自己這個問題：你生命中「最大的榮耀和榮光」是什麼？你希望終有一天回顧時看到什麼？哲學家奎邁．安東尼．阿皮亞（Kwame Anthony Appiah）寫道：「一個有榮譽感的人首先關心的不是受人尊敬，而是自己是否值得尊敬。」你的榮譽與你的名聲不同。重要的不是看起來很好；重要的是實際去做好事。

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如果你想過一種心懷抱負的生活，現在就是最佳時機。害怕改變往往是衰老的第一個跡象，而且往往在你意識到之前，你就已經戴上了金手銬：困在一份乏味的工作中，沒有空閒時間，而你所有的錢都被事先劃定在更換牙刷頭之類的事情上。但只要跨出一大步，你的可能性將是無限的。正因為有這麼多人浪費了自己的才能，懷抱道德雄心的人才得以改變世界。

●本文摘選自時報出版之《抱負：善用天賦，成為舉足輕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