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原住民女性的珠飾連身裙到伊莉莎白二世的加冕禮服，這些珠寶總有故事可說

身體的裝飾，關乎於個人對自我的認同及精神內涵，可以說「佩戴珠寶，是為了滿足我們打扮自己的原始欲望」。《如果珠寶會說話》一書融合人物紀事與物件情感，以微觀視角閱讀世界，解答什麼是珠寶、為什麼我們佩戴珠寶，以及人類長久以來為裝扮自己這件事上賦予了何種深刻意義。（編按）

文／卡蘿．伍頓

刺繡珠飾

珠子向來是很有效的非言語溝通媒介，融入全球各地的眾多藝術傳統之中，發揮傳遞訊息的功能，而其中一項傳統就是服裝。

服裝上的珠飾總有故事可訴說。分布於當今南非和辛巴威的恩德貝萊族，就使用複雜的珠飾來展現自己的文化身分。在殖民和種族隔離期間，珠飾的大膽幾何設計帶有強烈的政治宣言。一九六二年，納爾遜．曼德拉（Nelson Mandela）面對審判時，他身上穿的是騰布族（Thembu）國王的服裝，包括豹皮和珠藝項飾，意圖藉此否定歐洲法院在非洲建立權威的合法性。如今，南非的珠飾與未受殖民的「傳統」非洲身分認同，以及獨立於歐洲之外的自主歷史，彼此關聯愈加緊密。

現代的恩德貝萊族女性在經歷人生中不同的文化階段時，仍會使用珠飾來作為標記。女孩的圍裙是以一條硬挺且折起的長條形帆布製成，並繫在腰部，表面有刺繡珠飾，懸掛在上半部像蕾絲般的珠子編織布料上。不同類型的珠飾圖案和主題代表不同的社會地位和婚姻狀況，闡述了女性人生的進程。從紐約大都會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展出的恩德貝萊族圍裙，就可以看出這種服裝的立體感在擺動時製造了多變的光線效果，表現出青春的豐盈感。而女性結婚後，圍裙展現的美感也有所改變：珠飾變得更加精緻，並且以白色珠子作為背景，呈現較為柔和的色調。

美洲大平原原住民女性至今仍在製作華麗珠飾連身裙，這種服飾是向外界展示部落身分和家庭價值的一種方式。在北美大平原（Northern Plains）地區，最常用於製作連身裙和襯衫的皮革主要是鹿皮和駝鹿皮，因為這些動物皮比較薄，而較厚重的水牛皮則多半當作毯子使用。傳統上，皮革連身裙就像是畫布，大平原原住民女性可以在上面盡情發揮創意，並記錄人生中的重大事件。

每個原住民族展現自我的方式都各有特色，會使用不同的顏色、符號、設計和材料。一如我們戴上結婚戒指來表示自己的社會身分，珠子代表美洲原住民女性的地位以及改變人生的大事。那也許是婚姻、家庭成員的英勇行為，或是為表揚個人成就的特別設計。傳統連身裙讓她們與社群、家庭和祖先緊密相連，而珠子裝飾則是用來述說故事的符號和設計。無論是縫製珠飾的文化，還是珠飾承載的家族故事，都可說是流在她們的血液裡，並且在家族中代代相傳。

在比較盛大的家族活動場合，人們也會穿上珠飾禮服出席。權威人物的聲望、傳承的身分和責任可以透過簡單的珠子有效展現，就如同閃閃發光的皇冠。伊莉莎白二世於一九五三年穿上的加冕禮服，雖然華貴程度無法媲美鑲有基督教世界最古老寶石的帝國王冠（Imperial State Crown），但禮服上頭可是用手工縫上了一萬顆水晶珠，好將她身為英國君主的新身分深深烙印在世人的腦海中。女王曾以君主之姿表示，加冕禮服所展示的象徵符號應該要涵蓋她將統治的大英帝國以及自治領（Dominion）。

在設計師諾曼．哈特奈爾（Norman Hartnell）的私人工作室裡，刺繡團隊火力全開，以絲繡技術將十一個象徵圖案縫製成花朵，並且配上珠寶亮片和珠子。縫在裙子上半部的薊花、三葉草和韭蔥是分別代表蘇格蘭、愛爾蘭和威爾斯的三個象徵，下半部則預留更多空間來容納代表大英國協各國的花卉，包括加拿大的楓葉、澳洲的金合歡、紐西蘭的銀蕨、印度的蓮花以及南非的帝王花（protea），全部組合成一圈花環。每朵花和每片葉子都緊緊圍繞著位在中央、散發慈母光輝的英國都鐸玫瑰。寬圓裙上的扇形刺繡排列成三個階層，邊緣飾有交錯排列的線條，分別縫上金色管珠、人工寶石和珍珠。單是珠飾的縫製工作就費時三千五百個鐘頭，完工後的禮服重達近七公斤。

身為女王（現為國王）藝術品副總監的卡洛琳．德．基朵（Caroline de Guitaut）指出：「這應該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禮服之一，毫無疑問是一件偉大的英國設計作品。各種豐富的布料和美麗的刺繡結合在一起，完全展現出哈特奈爾的招牌設計風格，我認為這是他整個職業生涯中最經典的作品。」

起初，哈特奈爾不願意在設計中納入威爾斯的象徵，比較想用優雅的水仙花來代表威爾斯。白金漢宮司禮大臣（Earl Marshal）辦公室的嘉德紋章官（Garter King of Arms）反對這麼做，堅持唯一能正確象徵威爾斯的就是韭蔥。哈特奈爾主張：「我同意韭蔥是極為值得尊敬的蔬菜，充滿了歷史意義，當然也有益健康，但幾乎沒有人認為這種植物很美。」最終，是不起眼的珠子提升了這種樸實蔬菜的質感，讓韭蔥化身為女王禮服的華麗裝飾。哈特奈爾用如鑽石露珠般晶瑩的水晶珠加以點綴，韭蔥因此在精緻的玫瑰和含羞草之間顯得無比動人。當這件緞面禮服在西敏寺（Westminster Abbey）的走道上散發耀眼光輝，是珠飾讓這些象徵圖案躍然於裙上，向全世界宣告這位年輕女性既是英國女王，也是三十二個主權國家的君主。

雖然龐大的數量能令人印象深刻，但單是一顆珠子也足以發揮同等強大的影響力。以色列猶太大屠殺紀念館（Yad Vashem）的大屠殺歷史博物館自成立以來，就固定展出集中營囚犯穿過的衣物。其中有一件別著一顆橘色珠子的灰色襯衫深深打動了我。這件衣物屬於海倫．雷巴（Helen Ryba），她在一九四四年被送往萊比錫（Leipzig）附近的強制勞動營參加行軍。她曾是一名裁縫，而這顆珠子每天都提醒她過去擁有一間房子、一份工作和一個家庭的生活。這顆珠子象徵她誓言要重返的生活；只要珠子在身邊，她就能抱持一絲希望。這顆珠子帶給她力量和決心，在某種程度上，也救了她一命。

●本文摘自木馬文化／讀書共和國出版之《如果珠寶會說話：從蘇美女王耳環到紅毯巨星胸針，七種首飾的歷史趣聞與時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