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芳／我的婆婆怎麼那麼可愛

過完農曆年，先生便訂了暑假飛往日本的機票。我們上一次出國，是十五年前的蜜月。十五年沒再出國，除了前幾年的疫情，育兒、買房種種柴米油鹽考量，更是小戶人家必須承認的事實。

疫情嚴峻且望不著邊際時，十歲的兒子因同儕生出了出國的想望，殷殷詢問什麼時候可以出國玩，「等疫情完全結束」、「出國是一筆大開銷，若你考上很理想的高中，就以出國當作獎賞」是我們給他的回答。兌現的時空拉得極遠，他有些失望，但很快便接受「家庭支出必須合理分配」的概念，並發揮樂天的本性，依據他看過的柯南動畫、課外書《日本尋寶記》及家中已過時的日本自由行景點介紹，熱烈與我們反覆討論「五年後的行程規畫」，全家一起望梅止渴好一段時光。

因此當我們三月初告訴他已訂好暑期的機票時，他歡喜到不敢置信，每隔幾天便要確認一次。至於多年後終於要出國的我，還有另一層「有辱時代女性」的疑慮──畢竟，作為備受疼愛的媳婦，我無法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尤其是勤儉的婆婆，她一向處處為子女著想，期待我們一年少少幾次飛回澎湖的相聚，又心疼我們花了機票錢，總是擔心我們的房貸，出國一趟十來萬，會不會讓她覺得我們不知撙節度日，白替我們操心了？

直到出發日近了，先生才在例行的問安電話中告知出國一事。我聽著他回應：「是自己去，不是跟旅行社……有，我們有去拜拜……會，平安符都會帶著……」不久，電話轉到我手上，我才喊了聲「媽媽」，婆婆已語氣歡喜高亢，連聲祝福，「媽媽真替你們高興！你們有能力帶小孩出國，媽媽不知道有多開心，畢竟小孩都國中了，你們也要帶他出國見世面。小孩子之間也是會比較的呀，你不能讓他自卑，不要省這種錢。房貸沒關係，這年代誰有辦法一下子就還完？我跟妳爸爸以前更苦，也是努力存錢，想儘量一年帶他們到台灣玩一次拜訪一下親戚，讓他們高興一下。不能還有舊腦袋，要帶小孩出去玩，當父母的要懂得把握小孩還願意跟你出遊的時間……」

我在電話這一端，驚喜又感動，不僅模擬了大半年的解釋都免了，還收下婆婆滿心的祝福。我何嘗不知道，睿智的她就是要用高亢毫不遲疑的語調來消除我的多慮。而有這樣一位明理又寬容的七十六歲婆婆，誰能不在意她、不對她打從心底敬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