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花

「幹嘛送生殖器？你知道嗎，花就是植物的生殖器欸，每個人在那邊湊著鼻子聞，不是很好笑？」有個老友我叫他錢老爺，是個學究，對每件事都有獨到的看法，關於花的這番論調，我至少聽過數十次，可以想見他數十年交往又堅持不娶的女友白眼翻到後腦勺去的表情。

從小我們家也是實際派的，「送花幹什麼？又不能吃！」大人總是這樣說，所以大小節慶還是以吃喝送禮為主，長大後的我自然而然就不那麼浪漫了。

戲劇裡男主角捧著鮮花追求美女的劇情，轉眼已成千年老哏，現實中這種大張旗鼓的舉動除非男生帥到有過人的自信，連飛彈也打不穿的厚臉皮，還有豐厚的財力跟必死的決心，不然事後若不小心跳出一個曖昧對象來攪局，立刻就成為人人喊打的渣男笑柄。又倘若你是其貌不揚者，憑著一顆赤誠的心捧著鮮花而來，這其實會給還在猶豫、不想公開戀情的女生帶來莫大壓力，淒慘結果可想而知。

可能我就是沒什麼自信吧，所以認為送花的舉動和自己並不相配，但有幸曾進入一段婚姻，且伴侶是喜愛花卉植物的人，所以當年周末去建國花市走踏，是例行行程。不過，她對植物的喜愛僅限於觀賞，不包含養護，經常憑衝動就叫人送了大盆栽來家裡，意圖把陽台全面綠化，後來均由我接手。

養植物，換土澆水是基本，但像我這種不懂植物的人，就算每天照表操課，植物仍逐漸失去生機。死掉的植物空盆很難處理，落葉也會堵塞排水孔，偶爾出國一段時間，回來必定雜草叢生，結果綠化還談不上，麻煩卻惹了一堆。後來請教花市老闆，買了一些所謂超好養的入門植物放在案頭，卻也在幾個月後相繼離世，留下數個空空的迷你花盆，好像神桌上的供杯一樣，我便徹底放棄了。

現在我最常接觸的花是一年一會的康乃馨，雖然花束撐不過三天，而且每到母親節價格就會飆漲翻倍，但對於我生命中的母親們則是必要的花費。花店老闆知道我摳門，總會耐著性子問：「你預算多少？」然後臭著臉像抓中藥一樣幫我配搭。我覺得比起浪漫的手段，這種消費是更為實際的表達，沒有媽媽會不開心的。

如今我的陽台依然是一團混亂，許多盆栽被雜草占據，但偶爾會在雜亂中發現自然開出的小花。這讓我想到，有時候我們很努力地想做些什麼始終得不到回報，結果卻從不經意的地方開出花來，心裡就被療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