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宗潔／【花市手滑實錄】手滑到上報也是本事

像我這樣的人，和花市結下不解之緣，似乎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如果有什麼「三歲定八十」這種說法的話，我應該三個月就已經定八十了……曾經在整理照片時發現，嬰幼兒時期的我，只要手中捏著一片葉子或一朵花，就會非常自得其樂地笑得很真誠燦爛。這世界上還有哪個地方，可以創造出讓你在自家隨時捏著一片葉子或一朵花的條件呢？當然就是花市了。

光是瀏覽也能深感心靈富足

現在提起花市，大部分的人可能會優先聯想到幾個大型批發市集：建國假日花市、內湖花市、板橋花市等。但我記憶所及的花市初體驗，反而是一個已經消失的地景：重慶南路的民眾團體活動中心。小孩子對距離和地點其實沒有明確概念，只記得是個靠近植物園的室內展售空間，對當年的我來說明亮寬敞。查閱舊資料，似乎沒有太多網路上的老照片可以「對照入座」，只能在腦海中搜尋殘存的畫面了。

逛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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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南路的花市結束之後，轉型為如今大家都很熟悉的建國花市，也正式開啟我的「花市手滑時光」。求學階段固然沒有太多財力和預算可以盡情手滑，但光是瀏覽也能深感心靈富足。還記得高中國文課曾經要求一份小說作業，我那貧乏的想像力，就只能安排男女主角在建國花市的某個攤位前，對著嘉德麗雅蘭討論種植方式……從我終究沒有成為一名小說家這個事實，就可以想見那篇作品得到的分數。當時的我顯然沒有意識到，在建國花市的攤位前面邂逅，並不算是太浪漫的愛情故事。

不過，我與花市的緣分，竟在民國82年11月8日星期一，留下了「有圖有真相」的證據。一則關於「建國假日花市昨日人潮洶湧，花卉貨色齊全，原本問津者不多，花商腦筋一動，以三把一百元向遊客促銷，立即吸引過往人群……」的短篇報導，無意中留下了本人在攤位上手捧滿天星認真端詳的影像。買花買到能夠上報，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遇到的狀況吧？但看到報導的我忍不住實事求是地想，那個攤位沒有臨時促銷吸引我駐足，他本來就賣三把一百啦！

失去理智地把錢錢換成花的形狀

這麼多年來，花市已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不知不覺也入了不少的「坑」。花在自然界自開自落，沒有流行可言，但作為一種產業，人為的育種、繁殖、命名，就創造出無數讓人目眩神迷的專業系譜。有時是純粹好奇，有時是美感偏好，陸陸續續帶回家中「挑戰」的植物實在不少。比如茶花，自從當年看了金庸《天龍八部》裡王夫人曼陀山莊的那些品種：十八學士、抓破美人臉，便覺心醉神迷，偶遇「本花」，豈有不帶回家的道理？玫瑰是另一種讓人很容易被美魅惑，遺忘自己並非綠手指的對象。若要細究品名，也是各種令人迷醉的稱呼，什麼茱麗葉、莫內，族繁不及備載，花販未必一一標舉其名，光是不同色彩姿態就已經足以讓人失去理智，把錢錢換成花的形狀了。

這兩年，一不小心又跌入球根花卉的大坑。年節必備的水仙風信子鬱金香，光是買朋友戲稱的「速成班」盆栽，已無法充分滿足成就感。看著它們一點點地冒芽、長高，結出花苞而後盛開的過程實在太療癒了，回過神來，家裡已出現鳶尾、小蒼蘭、風雨蘭、白頭翁、百合……甚至芍藥和牡丹的球根。儘管成功率目前仍不到二分之一，它們的美依然足以說服錢包繼續為花而敞開……只是芍藥牡丹這類動輒以千為計價單位的高檔球根，錢包敞開的次數顯然不宜太多：畢竟失敗一次的心痛，都可以換回好幾盆滿滿盛開的「速成班」了。只能慶幸多肉植物的晶瑩溫潤、天南星科的綠意盎然目前還沒有打中我的心，這世界上要由興趣加上預算填補的坑實在太多了，暫時還是別狡兔三窟比較好。

面對小小院子裡逐漸減少的空間，母親有時也會忍不住勸阻：別再買了。但其實她自己，也有自己手滑的對象，她喜歡優雅耐久的蘭花，也喜歡讓院子裡充滿香氣與色彩的桂花、含笑、繡球、使君子。花是我們的生活必需品。日常的日子裡要有花，年節時不可或缺的銀柳，母親更有年年指定購買的花販。儘管這兩年她的腳力不足以將花市走透透，只去幾個固定攤位坐坐聊聊，也算是生活的一點調劑。某次和朋友相約逛花市，他就對於我可以在不同攤位「寄放媽媽」的行徑嘖嘖稱奇。母女一起逛花市，讓日子裡始終有花。而對我來說，有花有植物的生活，才有了氣味與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