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比比鳥／從廣告業務到年收入三百萬的翻譯

兩年半前，我離開待了二十年的職場，脫離大多數人走的既定軌道，試著在蔓草間踩踏出一條無人走過的路。「有沒有人跟我一樣？他們轉職的過程是如何呢？」一個採訪計畫因此產生，我到處打聽，想採訪中年才轉換跑道的「前輩」。

第一個想到的前輩是大學學姊真慧。我認識她超過三十年，卻是第一次細問她的心路歷程。

職涯是二十年的經濟縮影

真慧大學一畢業就進入廣告公司當業務。當時，廣告業吸引最多有才華、有熱情的人。「那時大家都很拚，這產業沒有不拚的選項。」競爭激烈，但她只花了五年，就從最基層的廣告AE爬到總監。卻也在這時，她萌生去意，想朝上游的產品端走，正巧認識的網路公司業務詢問，她轉職進入該產業。

千禧年前的網路公司是當紅炸子雞，沒想到她到職沒多久，公司如預期上市後，產業一夕泡沫化。公司從一百多人瞬間裁員到二十幾人。真慧不得不再次思考自己的職涯。她本以為以自己的工作資歷與頭銜，要找到理想的工作並不難，可是房貸的壓力，加上曾經滄海難為水，規模太小、待遇不好、職位低的，她都難以屈就。

許多選項刪除後，剩下的選擇並不多。外商副總以上的職位因為她英語口語不像外國人而婉拒，第二個打擊是，連本土公司也不要她，不錄取的原因是未婚女性不夠穩定。我聽到還忍不住「蛤」了一聲。

她找工作花了一年，可時間一久，她感覺自己不太可能按照理想條件進入體制了。這一年間，她從朋友處接翻譯，心想著說不定可以將翻譯當成正職。儘管被外商嫌棄腔調不純正，其實她對英文很有熱情，聽說讀寫都有一定水準。

下定決心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琢磨履歷。廣告公司的訓練告訴她，「定位自己很重要，不然就會傻乎乎地做所有的事情。定位自己包括了解自己的優缺點，凸顯優點、怎麼定價，以及最終作為品牌的形象。」她將履歷丟上專業翻譯網站ProZ，也將履歷放上LinkedIn，開始獨立開發客戶。

轉行做翻譯，真慧的弱點是非翻譯相關科系出身，優點是她對於廣告、行銷與網路相關知識很熟悉，但有件事，我很好奇：她刻意在履歷中放入醫療項目。

真慧說，「一來是我有興趣，而且我發現醫療類的翻譯競爭者非常少，因為幾乎不會有醫療相關背景的人來做翻譯呀。」換句話說，以醫療類文件來說，她沒有相關背景，其他人也一樣，並不會因此凸顯她的缺點。而行銷與IT類翻譯，儘管她擁有專業，卻面臨競爭者多，彼此削價競爭，她的優點反而很普通。我聽到這裡暗暗佩服，果然當過業務不一樣，膽識比我強多了，如果是我，肯定心虛於自己欠缺專業，完全不可能從零開始。

累積經驗並逐年更新履歷

真慧的人生急轉彎是高速髮夾彎。初期，她任何文件都接，銀行、手表、精品一率不拒絕。至於她的終極目標－－醫療類文件－－進行得格外辛苦。只能從要求不高的客戶給機會試譯開始，儘管是將近十幾年前的事情，她還記得第一個案件是血管支架。「每個字都不認識，得上下文對照搜尋，一小時只翻譯幾十個字。」翻譯了半年醫療器材，開始上手了，但只要換一種器官、一種器材與文類，又陌生得嚇人。進入門檻這麼高，難怪競爭者少。

「只能慢慢累積經驗囉。我每一年都會更新履歷，三年後，我就比較有信心了。」真慧在醫療類的履歷愈來愈完整，保險、器材使用手冊、問卷等都成了她的守備範圍。最忙的時候同時跟全球十幾家客戶往來。每天翻譯到睡著，設定鬧鐘，醒來後馬上進入工作。這樣高強度工作五年後，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工作時間長得誇張，才調整節奏，淘汰沒興趣的主題與客戶。

憑靠一開始的重新定位、膽量與毅力，轉行翻譯的第三年，她就達到預期薪水。此時，舊客戶開始會介紹客戶給她了。她的薪水從幾十萬、一百萬一路往上跳，最好的那一年是三百多萬，就這樣持續好幾年。「一年可以給我十幾二十萬專案的客戶就是重要客戶，這樣的客戶只要有五個，就有百萬收入了。」

跟真慧聊到這裡，我嘆氣嘆個不停，我也當過譯者，但從沒有這種思維與膽量。我問她，她跟別的譯者最大的差別是什麼。真慧毫不猶豫：「我知道怎麼定位自己，我知道怎麼維持客戶。」這是她在廣告業多年學到最重要的事。

定位自己前面細細問過，我好奇她如何維持客戶，「除了工作的品質，即時回應很重要，讓客戶知道我很在意他。有段時間，有一家客戶流動率高，新人剛來還不熟悉工作，我比他的主管能教他的還多。」

真慧回憶起自己轉職的經過，露出微妙表情。「當初被外商公司拒絕是因為英文不好。但後來也因為英文夠好，而在翻譯衝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