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騫／無用的指甲

人身上有一些小小的看似無用之物，比如指甲。當然指甲亦有其意義，像保護效果，作為指頭之甲冑，又如摳抓──我的小女兒有一次剪完指甲，睡前扭來扭去難以入眠，抱怨指甲太短，被蚊子叮了卻不能抓到癢處。

但若與爬蟲禽鳥的尖銳爪子，或牛馬走獸厚實的蹄相比，人類輕薄扁平的指甲，粉嫩透明，顯得更美麗，但也較不具實用性。為了展示玉手纖纖，擺若柔荑，古代人的美容保養裡就不會忽略指甲，傳說「楊貴妃生而手足爪甲紅，謂白鶴精也」，雖然被比喻為鳥精不一定開心，但想來貴妃的手應該是如鶴腳又細又豔紅。而十九世紀的法國小說《包法利夫人》有一段文字這樣形容：「指甲光亮，指尖細小，剪成杏仁的形狀，看來比象牙更白淨。」記載裡歐洲上流社會用檸檬汁或醋來漂白指甲，或把指甲刻意塗白，顯得高貴出眾。

但除了閃亮光鮮以外，皮膚科醫師更常遇到的，是小小一片指甲，卻能製造不少麻煩，常發生的是夾傷、斷裂、瘀青，疼痛無比的像甲溝發炎化膿、內捲嵌甲，久纏難治的譬如灰甲、粗甲或指甲乾癬。

有時候我覺得指甲簡直就像養小孩一樣難搞，每天不知不覺緩慢生長，但某個時刻又忽然驚覺已經變這麼長了；看似小不點，一公分見方，厚度不到兩公厘，可是一旦鬧起脾氣，卻可以帶來巨大的酷刑般疼痛；你希望它正正直直地成長，但它偏偏要長歪，往後、往斜，有時還尖銳帶倒刺，硬要往最柔軟的肉裡插。

指甲雖然不斷推陳出新，但算來也駐留在手腳上好幾個月，像是樹木的年輪，記錄了身體的微小痕跡，身體環境不適合指甲生長的時候，指甲也出現停頓的線條，可能是一個月前的嚴重感冒、一場登山或馬拉松，甚至接受重大的手術或化療等。或許指甲暫時不夠漂亮，但如果認真照顧自己，新的指甲常可以好起來，就算每天只長0.01公分，人和指甲一樣，也能逐漸自我更新，回到平滑完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