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停／我在安特衛普

走進歷史殿堂，神靈與惡魔同在

一進安特衛普聖母主教座堂，隨即感受一股莊嚴沉鬱氣氛，彷彿將入靈山，目睹諸神於史實、傳說中的奇偉跡象。排隊等候買票進場時，領隊比手勢要我們靠近一些，彼此間不要留有空隙讓外人插入，並在導覽機裡嚴肅小聲說道：「小心扒手！」

頓時虔敬之心受到干擾，神靈與惡魔同時存在，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聖母主教座堂建於西元1352年，經一百七十年第一階段工程才大致完成，教堂鐘樓高達一百二十三公尺，成為當時船隻進入安特衛普港的地標。教堂具體呈現歌德式建築特色，包括尖形拱門、肋狀拱頂與飛扶壁。高大排窗上一幅幅彩色玻璃拼組出的宗教故事曾向不識字民眾宣傳教義，至今仍然璀璨奪目且具藝術價值。

跟著導覽隊伍走走停停，抬頭賞讀那以紅藍為主的花窗玻璃，感受人心自黑暗邁向光明所受的啟蒙、及對天國的嚮往之情。教堂為精神堡壘，亦是族群信仰與生命的歸向，祭壇上有靈光，地板上一塊塊臥躺石碑刻寫曾經活躍、為人犧牲奉獻的生命。

室內沉寂，寧靜當中似有來自遙遠時空的擾嚷聲響，窸窸窣窣隨而靜悄，棲停廊柱或階梯彎轉處。長條座椅上起落著信徒與遊客，壁上掛有重要的宗教集會場景，不同時代不同的人聚集，遠近目光傳遞類似的信仰熱情與質疑。

今夕何夕？信仰與藝術價值永存

領隊帶領眾人朝聖，神情嚴肅並帶些許緊張興奮，千百年的苦難及與權勢命運對抗的辛酸與成就，俱存留於此幽深博物館。領隊趕忙帶領眾人前去觀賞上、下十字架名作，此兩幅畫乃魯本斯於1908年因母病自義大利回返，並被佛蘭德斯執政當局聘為宮廷畫家後的作品。此時他極力擺脫前期的模仿畫風，試圖尋求個人風格。〈上十字架〉畫面強光來自右下方，耶穌被釘於十字架上，神情平和，身旁行刑人神情緊張，身上肌肉突出，沉重畫面滿溢激情。〈下十字架〉描繪聖母及門徒於深夜將耶穌從十字架上移下的情景，深黑背景襯顯出白布與屍體色彩，雖無劇烈的人物動作，卻讓人深感哀痛。

聖人照亮黑暗時代，名家為史實勾勒清晰的觀看角度。教堂內還有許多其他畫作，一幕幕深刻場景定格畫中，闡述不朽的信念與藝術價值，即便不是教徒，仍受震撼。

璀燦與黑暗並存，信息太多，雙腳踩過無數碑文，眼望花窗外的晴空，導覽耳機裡又傳來領隊呼籲「小心身上財物」的提醒，我環顧周圍，不確定自己身在什麼樣的一個時代。

夢想從此出發，華麗的悲愴與勇敢

走出教堂，《佛蘭德斯之犬》（又譯《龍龍與忠狗》）小說中的主角尼洛和他的忠狗雕像安詳臥躺地上。尼洛自小喜歡繪畫，希望能進教堂觀看魯本斯畫作，幾經波折，最後在大風雪中如願進入教堂，卻因飢寒交迫於畫前辭世，讓人唏噓不已。

往前走不遠即為市區大廣場，市政廳屬於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築，布雷寶（Brabo) 噴泉則紀念航海時期的一段悲壯傳說。據聞斯海爾德河曾被一兇狠巨人霸占，強迫往來船隻繳付過河費，若不服從便將其手掌砍斷。人民苦不堪言卻無力抵抗，幸虧勇士Silvius Brabo挺身而出，為眾人奪回通行自由。塑像刻劃他右手執拿剛被他砍下的巨人手掌，扭身要將它丟進河裡，「巨人斷掌」於是成為安特衛普的重要精神象徵。如今安特衛普為比利時第二大都市及歐洲第三大港，亦是世界四大鑽石加工中心之一，光輝前景需靠勇氣來開創，不怕犧牲才能脫離危險。

當晚住宿的飯店正對中央車站，車站共四層樓，每層皆有月台，整棟建築穿梭著火車。此車站設於1836年，最初只有木頭屋簷及四條軌道，2006整修後才改成如今所見的新巴洛克式建築。大量大理石與金屬裝飾使其金碧輝煌，圓弧穹頂及大量玻璃的使用讓採光充足，白天陽光可自然透進站裡。大廳流線雙向樓梯採大理石搭配木頭把手，細緻華麗且有氣勢。穿過樓梯至頂層月台，一座結合手掌及象徵和平鴿造型的銀色雕塑置於其中，堅定表達當地人的心願。

列車去來，回音傳響，感覺從此出發，便可抵達夢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