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姑娘／一起買早餐的力量

小韋復職的那天，我們一起到餐廳買早餐。她說，「以前就喜歡跟妳一塊買早餐，用走走聊聊來開啟我的一天。」聲調明朗如同請長假前。

幾年前，小韋到我的單位服務，雖在同間辦公室，但業務往來不多，加上她安靜低調，在我視障的世界裡，沒留下深刻印象。某次無意間得知她先生換工作，我幫忙詢問選填分發單位，兩人漸漸開始互動，工作之餘也會分享生活點滴、相約買三餐，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那時的我不知道，小韋即將變得很重要。

2017年底，我先是不慎摔斷右腿，後僅存的右眼視網膜再度脫落。緊急動了手術，企圖保住最後微弱視力，可惜恢復不如預期，大受打擊，我從此跌入幽谷。

恐慌、焦慮、憂鬱造成的混亂，令我無法獨自承受，不時需要有人在旁陪伴。若沒有信任的人，便感到呼吸困難、喘不過氣來，甚至蜷在床上不停發抖與哭泣。小韋為了陪我，每天到宿舍接我上班，跟我走到辦公室，與我一起買三餐。下班再送我回宿舍，交給家人後她才離開。偶爾她有事請假，也不忘囑託其他同事幫忙。

脆弱的我，只能用力從口裡擠出抱歉與感謝。沒想到她竟說：「謝謝妳信任我，讓我陪妳。」「這次的失去對妳打擊一定很大，慢慢來，給自己一點時間，妳很努力了。」

一般人很難了解，已經視障的人視力再惡化，心理承受的衝擊其實劇烈無比，老是說：「妳不是早就看不見了嗎？」「差那麼一點，有差嗎？」我的苦很少人懂，小韋剛好是那個少數。如此的少，卻支撐起碎裂的我。

日子一天一天過，小韋在每個工作天的早上出現，直至隔年夏天，她生產請育嬰假。我呢，則漸漸長出力量，撿起破碎的自己，一點一點拼出新的模樣。日子過著過著，我開始可以獨處了，可以整理宿舍，可以回到日常生活的軌跡裡。那好似摔躺在谷底的人，緩緩坐起，然後站了起來，伸出手，慢慢向上攀爬。

當然我已經又會獨自買早餐了，只是有時覺得孤單。

耶誕夜想起了小韋，我提前傳送新年快樂的訊息給她。

「都好嗎？」她問。「沒想到一年半一下就到了，要回去工作了，有點擔心。還好妳還在，讓我沒那麼害怕，到時再一起去買早餐喔。」

手機的語音讀完字字句句，我的眼眶已發熱。

新的一年，我成為別人的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