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牧／陪妳慢慢看世界

醫生說「內膜癌」三個字時，妳的手在我掌心微微發抖。化療結束後，我悄悄訂了本溪的行程：「我們去看紅葉吧，像當年蜜月那樣。不急，妳累了就停。」

在關門山長椅上，妳靠著我數飄落的楓葉。導遊特意放慢解說速度，把「快步走」改成「歇歇腳」。妳笑說自己走不快、拖累大家，那位東北司機卻打開暖氣，表示：「弟妹別急，咱這車想停哪就停哪！」他放的〈最浪漫的事〉，讓妳把臉埋進圍巾裡。

住在溫泉旅館那晚，妳因藥物副作用嘔吐，我學護理師教的姿勢輕拍妳的背。妳突然哽咽：「對不起，說好來散心的……」我用熱毛巾敷妳的手：「胡說什麼，陪妳看山看水，比什麼都強。」

回程時，妳在後座枕著我的外套熟睡。攝影師傳來偷拍的照片——水洞的粼粼波光中，我正蹲著幫妳繫鞋帶。生命這場猝不及防的風暴裡，我們終於學會了「緩緩愛」：吃藥要準時，但看風景要悠悠地；眼淚可以流，但手要握牢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