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達／京都，不只一種風情

向地藏菩薩與稻草人問路

去京都旅行。

從綠意盎然的嵐山竹林出來，走在七月豔陽高照、人來人往的渡月橋，意外發現道旁幾尊在樹蔭下乘涼的地藏菩薩。

日本的地藏菩薩地位，恰如台灣鄉間被供奉在田埂路旁的土地公，長年累月庇佑鄉民五穀豐登、六畜興旺、出入平安……說來也是「親民」的神祇。其管轄範圍，幾乎涵蓋人們的日常生活，因此凡事求助於地藏菩薩，也就成為常態。

歌謠女王美空雲雀在她所唱紅的〈花笠道中〉裡，便有向石雕的地藏菩薩及田中的稻草人問路的有趣歌詞。而這首歌也被知名作詞家葉俊麟改寫為〈孤女的願望〉，國內許多知名歌手都曾唱過。歌詞描寫五、六○年代，台灣社會由農業邁向工業，中南部年輕女孩北上求職奮鬥的辛酸。寫實的歌詞搭配優美的旋律，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除了嵐山竹林，我也在其他山間、林邊和田舍，不時偶遇地藏菩薩。可以想見祂們數百年來不畏風吹日曬雨淋地謢民，儘管歷經歲月洗禮難免有些殘破，但外型依然萌態可掬。

京都旅行「清水寺」是必遊景點，這依傍盆地邊陲「音羽山」而建的千年古寺，因日本第一名泉自然湧出而得名。我曾數度造訪，前幾次均因整建中無法一窺全貌，直到兩年前的農曆年後再次舊地重遊，終得以一覽未用到一釘一鐵，由一百三十九根巨木，藉榫卯工法搭建起來的雄偉建築。

觀賞清水寺，必須繞道對面山上遠望，最為清晰完整。隨四季更迭，春櫻繁茂，秋楓掩映，白雪覆蓋，各有不同風情。

在台灣頗受歡迎的動畫《櫻桃小丸子》中，小丸子的爺爺武藏下定決心要帶她去吃昂貴的料理時，曾說過「從清水舞台跳下」（清水の舞台から飛び下りる），這句日本諺語意味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傳說跳清水舞台若不死，將會受到主祀神祇千手觀音的庇佑而美夢成真。可是站在清水舞台往下望，不由得腳底發麻……據聞江戶時代約有兩百多人跳清水舞台，85%的人存活下來，至於是否均有達成心願，那就不得而知了。

若不慎跌倒可能引來噩耗？

夏日驟雨過後走在寺前柳蔭下的清水坂、二年坂、三年坂，頗發思古之幽情。望見穿著和服的女子走在濕滑石板路上顫顫巍巍的模樣，想起若在這街上不慎跌倒，將引來噩耗的傳說，不禁莞爾一笑。櫥窗內出於國寶級職人之手，做工細緻的日本娃娃，對照鄰近花見小路上的真人版藝妓絲毫不遜色。古色古香的氛圍，是經由歲月沉澱、時間醞釀，而散發出來的。

篤信神道教的日本人認為，鳥居的另一側是神靈的世界，「建一座鳥居」是日本企業或平民百姓酬神的方式。電影《藝伎回憶錄》拍攝取景的地點「伏見稻荷大社」，整座山均是櫛比鱗次的紅色鳥居，號稱「千本鳥居」，實則已破萬座，據說是國外旅客京都必遊景點的第一名，連亙整座山頭的紅色拱門，令造訪者嘆為觀止。

園區裡到處可見狐狸的鑄像，嘴裡啣著象徵豐收的稻穗，或是啟發智慧的書本，或是開啟糧倉的鑰匙……作為稻荷神的使者，因為會捕食田裡糟蹋莊稼的鼠輩、野兔、爬蟲，而成為被膜拜的對象。連狐狸愛吃的稻荷壽司，也不僅是供奉的祭品，更成為參拜者必吃的美食。

社記記載，稻荷神乃庇佑人們富饒快樂之神。而作為全日本三萬座稻荷神社的總本宮，伏見稻荷大社讓熙來攘往的旅客樂而忘返。

千年京都，如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如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如醇厚甘甜的陳年佳釀，如齒頰留香的高山烏龍……首度邂逅似曾相識之感宛如夢境，幾度造訪風華絕代令人回味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