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綉慧／模樣

那天下午，一個學生怯生生地跑到辧公室找我，雙手遞上一張小卡，半句話沒說就迅速跑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腦中不由得浮現在操場上榕樹間輕快跳躍的松鼠；小小卡片裡沒有隻字片語，只是樸拙地描繪著我在講台上口沫橫飛、汗水涔涔的模樣，頭頂還畫出好幾道表示火冒三丈的閃電符號。

那是一個讓人會耗盡心力、前一晚會失眠的課堂，一個時常四處走動的孩子，一個常將文具向上拋接的學生，搭著好幾個為獲得關注，刻意發出聲響的前後左右同學，彼此互相應和，嬉笑打鬧。即使一周只有一節課，每回站在講台上仍讓人心力交瘁，常必須壓抑滿腔怒氣與即將失控的情緒，才能管理課堂秩序，勉強完成進度。

隨著關係逐步建立、經驗逐次積累，我把自己當作打擊樂團的指揮，慢慢捉摸到駕馭的方式，調整上課內容掌握節奏，三不五時見縫插針，視實際的狀況見好就收，不見回應即暫時停止或改變策略，讓孩子有釋放能量的機會，師生皆得輪流喘氣的空間，也終於看到專注的眼眸和支持的神情。

當下課鐘聲響起，一息尚存的軀殼拖長腳步走回辦公室，往往不想再說出任何一句話。但，那日看到女孩一筆一畫描繪出我全然專注、用心期待，以及認真投入，頓時欣喜萬分，原來學生會感受到老師在課堂上是如何地傾其所能。我的心像是吃了顆糖，甜甜的；聲嘶力竭的喉嚨，似也恢復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