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藍／鰻的尖牙

一艘自製潛艦「海鯤艦」，因如火如荼的海測而廣為人知，但除了軍艦外，二十多年前的綠島也曾有過一艘觀光潛水艇。

航運業者自芬蘭引進了娛樂用潛艇，一個特色是讓人們不弄濕身體，就能潛下海觀賞千年活體珊瑚「大香菇」；另一個賣點是潛水員的餵魚秀，其中有兩隻與人的大腿同粗的海鰻，不但不會攻擊人，反而與潛水員親密互動，最為特別。觀光客透過潛艇的舷窗，見證牠與工作人員張鵬燕及慕名而來的潛客親近，而牠們也是我動念學習潛水的初心。

身長超過一點五公尺、外型剽悍凶猛、滿口利齒，牙一咬便能使人血流不止的巨鰻，竟然願意讓人抱在懷中，甚至會像毛小孩般歪著頭蹭人、與人類建立信任關係，這樣的反差，讓牠們有了名字：「安安」與「平平」。

我們俗稱的海鰻、錢鰻、薯鰻，正式稱呼是「裸胸鯙」，因沒有胸鰭、腹鰭而得名。牙尖之外，牠的嘴中還有嘴，與科幻片的異形頗為相似，咬住獵物後，喉嚨的另一張嘴（咽頭顎）再快速將之拉進食道。牠們白天躲藏在珊瑚礁洞穴，只露出頭部，於夜晚展開活動。和一般魚類最大的分別，是牠們無鱗無舌且沒有鰓蓋，皮厚覆蓋黏液。由於尖牙沒有舌頭遮擋，又少了鰓蓋開闔輔助呼吸，必須不斷張口露牙吸入海水，再往兩側鰓孔排出，導致人們對他的第一印象總是成排利齒。

裸胸鯙視力不太好，格外仰賴嗅覺覓食，若潛水員放慢動作，牠們一般不會主動攻擊，近看還會發現牠們的眼神因為視力的緣故，反而看起來有些憨厚純真。不過，過分親近可是會有風險的，國外曾有潛水員餵食香腸而被牠誤咬拿著袋子的手指，一陣混亂後手指也跟著揚長而去。

然而，即便平平與安安如此受遊客歡迎及媒體關注，觸動了我與許多人，兩位明星故事的結尾，卻是人們以「生活」為名，使其成了桌上餐。這令我自此避開三杯錢鰻這道料理，因為心裡還記得小時候牠們帶給我的感動，以及學潛水後，在海中看見利齒尖牙後面那雙憨厚眼睛的悸動，僅用這小小的動作來紀念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