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腎醫師／心病還需心藥醫

中醫看診以望、聞、問、切來找出病因；現代醫學一樣強調「問診」的重要性，藉著詳細的問診推測出可能的前因後果，再做精準治療。不過，要做到完整的病史詢問有其難度，因為你首先要抓到患者的心！

抽血報告正常，吃藥沒改善

一位就讀國二的陳同學，近期常常肚子痛、食慾差，每天上課無精打采，在家人建議下到醫院檢查。初步問診沒有異常，安排了基礎抽血，報告顯示一切正常，於是讓他服用了一周的口服藥，狀況卻未見改善，我只好再深入追問不舒服的確切日期，看是否與學校或家裡有所關聯。一問之下，發現他肚子痛的前一天，曾在課堂上與同學說話，被老師叫起來罰站，覺得很沒面子，隔天就開始不舒服了。聽完我不禁莞爾，這是「心病」所致啊！於是，我以過來人的身分，向他描述國中時期的遭遇。

當年就讀私立國中，校風以升學為導向，入學前就知道他們以「打是情，更是愛」作為最高宗旨，所以每一天都過得膽戰心驚，不單怕被打，更怕被打太慘。每次考完試的發卷日，就是手心或屁股的受難日，從甲班到戊班至少五十公尺遠，可只要甲班開始發考卷，每一班都會知道－－板子打到皮膚上所發出的規律節奏，聲聲打進其他班同學的心裡。

被打之前，教室後面的男生區會充斥嗆鼻的味道，是由生薑、綠油精、萬金油或辣椒油，混合而成的聖品，均勻塗抹在我們的手心及屁股上，感覺這樣子被打比較不會痛。然而，我們萬萬想不到英明的老師居然將座椅的板子拆下來，打在我們後大腿上，打下去還出現類似鐵板上煎肉的聲音，有爆油的感覺。

由於其窘境無法以短褲、長筒襪遮掩，升旗時我們會知道哪一班被打得最慘，而每次被其他班的女同學看到數條烙印就覺得很丟臉，大概因為這個原因，我們這群男生老是得不到女同學的青睞，只好投注所有心力用功讀書。也許，這才是老師對我們的真正用意吧。

老師託朋友去馬場買了馬鞭

在煎熬的國中生涯中，新來的年輕女老師無疑是男同學枯燥生活中的小確幸，可惜那份幸福很短暫。

公布期中考成績的那天，天真的我們以為年輕女老師較有愛心，比起藤條或木板，更願意用感化的方式對待學生。殊不知我們心中期待的愛，與老師表現出來的愛，有著極大的落差。

當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老師，抱著厚厚的考卷出現在教室時，她先為不知道哪裡可以買藤條而向大家道歉，在大家喜孜孜地準備將生薑收起來，接著說：「所以我託朋友到馬場買了馬鞭。」老師從袋子裡拿出她身高三分之一長的黑色馬鞭，氣勢如虹地一邊發考卷，一邊處罰。

那天，我們深刻體會一匹馬被鞭打時的感受，而在打完最後一位同學，下課鐘響起之際，老師再次向我們道歉，說花了太多時間在使用馬鞭這項教具。往後的國中生涯，她將馬鞭物盡其用，我想，她是「策之欲其千里也」，期許我們像千里馬那樣勇往直前吧！

聽完我這些小故事，那位男同學不禁掬一把同情的眼淚，明白罰站相較之下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加上當次看診調整了一些藥物，他很快恢復原本活潑好動的個性。我很替他開心，可是，隨著回憶起苦澀的國中生涯，手心及屁股似乎隱隱作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