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那些爆炸以外的陌生名字

拉美文學爆炸，尤其是魔幻寫實，深刻地影響我這一代人，諸如波赫士、馬奎斯、尤薩、富安特斯、阿言德、魯佛、聶魯達、帕斯、普伊格等，都是在文學宇宙裡明亮無匹的閃耀之名，十幾年前又多了博拉紐，一讀入魂，著迷難忍。

然而，對整個拉美文學的認識，僅止於上述的幾個大名字，此外無他。稍微誇張點來說，也許像某些人對整個日本文學的大脈絡僅限縮於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宮部美幸等著名作家，而遺漏了大江健三郎、三島由紀夫、小川洋子、桐野夏生、谷崎潤一郎、川端康成、太宰治、村上龍，這當然是不合理、也不夠全面──遺憾的是，閱讀原本就深受語言、翻譯與出版條件的影響。

由克拉拉．歐布里加多主編的《拉丁美洲文學地圖集：騷動的建築群》（南方家園出版），無疑補足了這方面的損失，且為當代作家寫代表性作家，更有譜系完整建構之意，展現出前波後浪的繼承與延續之路。每一個國家的文學家都在列，從阿根廷、巴西、智利、哥倫比亞、哥斯大黎加、古巴、瓜地馬拉、墨西哥、巴拿馬、祕魯到委內瑞拉等二十個國家，無一掛漏。

《拉丁美洲文學地圖集》推介作家大半是女性，如「寫作是一種拯救的詛咒」的克拉麗絲．李斯佩克朵、拉丁美洲首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加夫列拉．米斯特拉爾、直抒「淫穢不存在，存在的是傷害」的阿蕾杭德拉．皮薩尼克，顯見頗為側重文學女性光譜，而非此前的文學男性系統。阿古斯丁．科莫多擔任本書繪者，僅採用橙紅與黑白色調，直指血與太陽還有陰暗，線條呈現扭曲、狂野與暴亂。整個拉美歷史眾所周知充滿了血與瘋狂，各種極權、鎮壓、叛變與革命，層出不窮，科莫多的繪製，完美演繹拉美的動盪、血腥與黑暗。

但真要說起來，此文本最觸動我的，並非作家經歷與風格介紹、主體剖析，而是某些書名便帶強光感，就像米蘭．昆德拉強推赫爾曼．布洛赫（Hermann Broch）「夢遊者」三部曲，分為《帕斯諾夫或浪漫主義》、《艾許或無政府主義》、《胡格瑙或寫實主義》，一個人物一個主義，走過時代的夾縫，就算沒有讀過（這套書至今尚無正體中文譯本），仍舊具備啟發的能量。

諸如《傷神的愛》、《取出瘋狂之石》、《歌詠空無》、《黑暗專輯》、《重力理論》、《幻覺周年紀念》、《影子的彈性》、《家庭爆炸》、《學習或快感之書》、《靠耳朵生活》、《神經系統》、《流動書寫》、《我們將成為遺忘》、《短暫名聲之島》、《苦滴》、《骨頭音樂》、《反面的臉孔》、《著魔的數量》、《冷故事》、《彩色星期》、《天上的地獄》、《我，至高無上者》、《粉紅汙垢》、《明亮的小說》、《橢圓之光》、《停止的波浪》……

每一本書的書名都讓人浮想聯翩，彷彿可以直接透過這些書名出發到遠方，到文學宇宙另一邊，體驗大霹靂──那些爆炸以外的陌生名字，想來足以在波赫士、馬奎斯等大師的陰影之後，拉出新的光亮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