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晨／暹羅貓

那隻暹羅貓我只見過一次，不知道是本來就住在巷弄裡的，還是從別人家裡跑出來的，頸上也沒有佩戴項圈或鈴鐺。在冬日午後的小巷裡，牠趴在某輛汽車的後輪胎邊（理應是為了就著餘溫來暖和身子），對我輕輕喵了一聲。蜜合色的毛毛臉中間有一大簇煤炭黑，鼻頭處最深，向外漸層擴展至眉心、眼周、鬍鬚墊，兩枚三角耳也是同樣的黑灰色系。我一度懷疑牠是一隻白貓，只是在戶外頑皮打滾之際沾髒了面頰，然而就近觀察後終於確認不是。牠真的是隻暹羅貓。

暹羅貓有一雙澄澈亮麗的藍眼睛，既不偏於綠也不偏於紫，而是某種季節的天空的蔚藍，在圓潤的小臉蛋上晶晶閃爍。也許是因為暹羅貓的取暖，也或許是因為牠的眼珠的湛藍，我不禁想起林之助繪於1939年的膠彩畫〈小閒〉：在咖啡店裡，女服務生們穿著蔚藍的制服洋裝，潔白短圍裙在腰後繫出蝴蝶結，三人朝裡圍著一尊小火爐靜立休息，並且伸出雙手烤烤──這個時刻大約不只天氣冷，店裡生意也冷，不是高朋滿座的餐期。據說林之助赴日留學期間，經常在東京新宿的森永牛奶糖附設咖啡店小坐，因而畫下了這安寧的一景。

在十二月，車底暹羅貓給予我的印象倏忽和這幅畫打成一片。

我輕搔暹羅貓多肉的下頷，牠又發出一段軟軟的喵叫，那叫聲的質地也近於融化的牛奶糖，微黏，微稠。